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在１９９７年至１９９８年间实施教育“两基”达标工程，对乡村学校进行了大力改造，但县政府至今仍拖欠各施工队巨额工程款，不仅使大量农民工的欠薪问题长年得不到解决，而且还使这些施工队的承包人陷入困境，债台高筑，甚至有的家破人亡。武川县的“两基”达标工程缘何成为“欠薪”工程？记者不久前进行了采访。
国贫县提前７年“两基”达标
武川县“两基”达标工程一事要从１０年前说起。
１９９５年，武川县从内蒙古乌兰察布盟（现乌兰察布市）划归呼和浩特市管辖。此时，呼和浩特市的“两基”达标工程正开展得如火如荼。武川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在原属乌兰察布盟管辖时，其计划实现“两基”达标的时间是２００５年。作为内蒙古最贫困、落后的地区，乌兰察布盟实现全地区“两基”达标的时间是２００５年，比呼和浩特市晚５年。但是，有了“新东家”就得跟着“新东家”的节奏走，武川县在呼和浩特市政府的统一部署下提前启动了“两基”达标计划。至今，武川县的一些教育工作者还清楚记得，当年市里的一些领导来作动员时，反复表态一定会保证武川县“两基”达标的经费。但直到现在并未完全兑现承诺。
在武川县上秃亥中心学校，学生们正在当年“两基”达标时盖的教室里学习。
尽管当时上级政府的拨款没有下来，县里财政又没有钱，但在市县两级政府及教育部门的动员之下，武川县的“两基”达标工程还是在１９９７年前后开始启动了。各施工队采用“赊、欠、借、垫”等方式筹集资金进行施工。到１９９８年，武川县实现了“两基”达标，比原计划提前了７年。但也因此背上了巨额的债务包袱。
记者经调查了解到，参与武川县“两基”达标工程的共有２５个土建工程队和３个课桌凳加工项目部，两年间累计完成土建工程４０余处，总面积约３万平方米，加工课桌凳２万套，总造价１４００多万元。工程完工后，除了各乡、村匹配的资金通过向农民收取后支付外，其余工程款县政府一直拖欠。目前，武川县政府累计拖欠这些工程队和项目部工程款６００多万元，而这些工程队和项目部又拖欠５００多名农民工工资３００多万元。
记者在采访中还了解到，为了防止包工头就县政府拖欠“两基”达标工程款提起诉讼，武川县教育局一直不给包工头出具工程结算单。近几年来，包工头们和一些民工只能通过不停的上访来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但效果不明显。“７年来，我们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哭干了眼泪，但最终什么问题也没有得到解决。”包工头李宽对记者说。
“两基”达标工程欠款之恶果
记者经调查了解到，这些包头工当年多数为当地家境比较殷实的城镇居民和农民，为了配合政府按期完成“两基”达标工程，这些包工头倾其积蓄并大量举债。据包工头们反映，当年，为了赶工期，在不拨付一分钱工程款的前提下，当地政府和教育部门的有关领导让各工程队和项目部先垫资干，没有资金就去银行贷款，利息由政府出，并且承诺工程一完就全部结清工程款。因此各包工头纷纷通过借贷筹集工程资金，银行和信用社贷不出那么多钱，就借民间高利贷，利息最低的是每元每天２分钱，最高的是每元每天５分钱。但工程结束之后，政府并没有兑现任何一项承诺，债务包袱沉重的各包工头一下跌入了噩梦般的深渊，许多包工头的家庭因此而发生许多变故。
包工头李宽因为长期在外躲债，家里长期无人居住而显得十分破落。
年过花甲的包工头李宽，当年承包了武川县两个乡村学校的“两基”达标工程，总共２７万元的工程款只收回１３万元。家中一年到头要债的人不断，由于要债人的吵闹以及家里值钱的东西被要债人一搬而空等原因，妻子一时想不开于１９９８年１２月１８日悬梁自尽。近几年来，李宽为了躲债，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记者近日在李宽的家里看到，整个院子由于长年无人居住显得破败不堪，地面塌陷，杂草丛生，房顶漏雨，屋子里充斥着异味。李宽拿起挂在墙上的妻子的像框，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说：“咱们再努力努力，这个钱要是再拿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说完，李宽流下了眼泪。
另一个包工头乔永明，当年承包了４处“两基”达标工程，总工程款为４２万元，目前政府还欠他２４万元。他告诉记者，当年，为了干这个工程，他拿出家里仅有的６万元积蓄，又从银行、民间高利贷以及亲戚朋友等处借了１０多万元，现在即使政府的欠款全收回来，他已还不清外债，至少亏空１０多万元。１９９９年１２月，因为没有按期还贷，乔永明被当地的一家信用社告上了法庭，县法院将其拘留了半个月，直到妻儿老小哭着跑到县教委（现为教育局）求助，县教委拿出３０００元给法院才保出来。乔永明有一双儿女，如今都在外地上大学，一年两人的费用就得２万多元，而自己的妻子又是一个残疾人没有工作，这两年为了供孩子上学，他几乎想尽了办法。今年他的女儿从太原工学院毕业，但４年来累欠学校５０００多元学费，不缴清学费，学校不给毕业证。“孩子早就来信说了这事，但到哪里刨闹这笔钱呢？”老乔无助地看着房顶。
武川县“两基”达标工程欠款之恶果远非这些：包工头刘忠在为了兑付民工的工资卖掉了自己的住房；包工头张维成由于家庭经济急剧恶化，妻子弃家而去；包工头李耀由于债台高筑，其妻子两次自杀，因及时发现而未酿成严重后果；包工头张珍经营的企业由于资金困难濒临倒闭……
政府“达标”工程能否量力而行？
武川县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县长朗曙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两基”达标欠款，这个账，我们认，这些包工头的困难处境我们多少也了解一些，他们确实很可怜，我个人对他们也很同情。但武川县是一个国贫县，一年的财政收入不到５０００万元，可用财力仅有２０００万元，如果经济没有大的发展，县政府近几年不可能还得了这个钱。
朗曙敏认为，当年武川县搞“两基”达标的条件并不具备，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县财政根本拿不出匹配的钱，而且当时上级财政的“两基”达标下拨款又比现在少许多。现在看来，武川县的“两基”达标工程有点急进，有点不切合实际，但它是全市统一的工作，是硬任务，谁也不能拖后腿。
武川县第一小学校长薛子君告诉记者，１９９８年，武川县实现“两基”达标时，中央的拨款是到位的，但是地方财政配套资金没有完全到位，仅武川一小至今尚欠包工头“两基”达标工程款３０多万元。
武川县教育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对记者说，当年的“两基”达标工程，客观地讲确实大大改善了武川县的办学条件，这个工程本身无可厚非，但是政府以牺牲一些“受苦人”的利益来达到这个目的，完成自己的一个政绩，这就不应该。“如果当年没有这个财力，就应该推后几年达标，共产党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嘛！”
在武川县第二小学的校园里，一位包工头指着一排平房说，这就是当年“两基”达标时盖的，现在已经不用了，远处那栋新教学楼是去年刚完工的，旧债未还又举新债盖新楼。
令人忧虑的是，武川县的教育事业旧债未清又添新债。记者走访了武川县的一些学校，不少当年花了不少钱实现“两基”达标的校舍已被闲置，一个原因是“撤乡并镇”、“撤点并校”造成的，另一个原因是一些学校又举债盖起了新教学楼。记者在武川县第二小学看到，一栋４层的新教学楼矗立在校园里，新楼旁边是当年“两基”达标时盖的４座平房式校舍，这些平房现在已被闲置，个个“铁将军”把门，有些窗玻璃已被打碎。据一位知情人士介绍，这个教学楼是去年完工的，总面积３４００平方米，总造价２６０多万元，基本都是借的，而这个学校至今尚欠包工头“两基”达标工程款３０多万元。
这是在武川县上秃亥乡一个院墙上的标语，这说明内蒙古自治区有关“两基”达标提高验收工作仍在进行中。
对此，朗曙敏说，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当年“两基”达标的成果已不能适应社会发展的要求，也无法满足人民群众对教育的新要求，一些学校只得举新债搞新建设谋新发展。（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