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屠杀教育走向幼儿园 "善恶"启蒙从小开始

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祭灵泉

    ６０年前，６００万犹太人的生命无辜逝去，纳粹德国对其进行迫害与种族灭绝的"大屠杀（Holocaust)"已经成为一段惨痛的历史烙印留存在犹太民族心中。战后，犹太民族通过大屠杀教育来认识、反思历史，求得了超越民族与国界的广泛同情与支持。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知道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无论在什么样的社会，人们如果具备了判断和选择的能力才能够在抉择善恶道路之时做出选择，这就是大屠杀教育的目的：屠杀不是魔鬼造成的，人性要对大屠杀悲剧负责。" 世界最大的大屠杀纪念馆--以色列大屠杀纪念馆教育项目负责人Irit Abramski博士来到南京，一个在二战中同样受难的中国城市。

    当战争的阴云从整个世界散开，庆祝６０年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今天我们不能忘记：６００万被纳粹屠杀的犹太人、３０万被日军残害的中国南京人民以及更多难以记述姓名、年龄、国籍的无辜受难者。今天，参照纳粹屠犹与中华民族受到的巨大创伤及其对后世产生的警示意义，战后的犹太人大屠杀教育值得今天的中国人去认真思考。

大屠杀教育：犹太民族的苦难，全世界的反思

    大屠杀在犹太民族的心灵深处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创伤和烙印，对犹太人的思想意识和文学艺术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影响，为犹太民族不断进行自我教育和增强民族凝聚力留下了永存的反面教材。

    以色列政府于１９５１年通过法令确定犹太历尼散月（大约在公历４月）２７日为大屠杀纪念日。现在每到这一天，以色列和世界各地的犹太人都要点燃蜡烛，以纪念１９３３－１９４５年期间惨遭纳粹杀害的６００万兄弟姐妹。在以色列的积极宣传和推动下，大屠杀期间其它许多悲剧性事件发生的日子现在也成了缅怀大屠杀死难者的纪念日。

    每年４月１９日及其后几天，世界各地的人们都会举行仪式纪念１９４３年华沙犹太区起义的勇士们。１９７０年，当时的德国总理勃兰特曾跪在华沙死难者纪念碑前，代表德意志民族和国家表示忏悔。

    １９９３年纪念起义５０周年之时，在华沙举行了隆重的纪念活动，同时美国总统克林顿在华盛顿主持了美国大屠杀纪念馆的开馆仪式。最近，德国政府决定将１月２７日定为"纳粹统治受害者悼念日"。

    大屠杀产生的最能体现"坏事变好事"的后果就是为犹太民族不断进行自我教育和增强民族凝聚力提供了永存的反面教材。在今日的以色列，已经形成了以耶路撒冷耶德·瓦谢姆大屠杀历史纪念馆为核心的全国大屠杀教育网络；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乃至全世界所有的犹太社团，也形成了同样的网络。

    如今，从以色列到英国、法国、荷兰、美国、澳大利亚大屠杀教育在很多国家已经成为学校、社区教育的一部分，犹太民族通过对本民族的受难经历的回忆教育带动起全世界对人类暴行的反思，升腾起超越民族、国界的博爱和对极端、暴力的憎恶。

二战时期，一名犹太小男孩在纳粹大搜捕时躲在橱柜中所带的发条小熊，班驳的小熊成为历史的见证。

    从幼儿园开始的"善恶"启蒙

    战争是残酷的，搜捕、逃亡、集中营、毒气室、死亡……每每谈及战争都难免让人不寒而栗。然而，对孩子进行教育也是大屠杀教育者难以回避的问题。

    由于大屠杀的残暴很容易让人感到恐惧，应不应该向１５岁以下的孩子讲授大屠杀曾经引起过争议。但当今孩子成熟和面向社会的年龄提早，他们也更早地通过多媒体、网络等渠道更早地看到了暴力的存在。

    如同曾经引起过争议的"什么年龄对孩子进行性教育合适"，以色列和世界其他大多数地方的大屠杀教育学者已经形成了一个普遍共识：在孩子们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这样的教育的时候，教育就应该开始了。

    Irit Abramski博士说，"我们不会直接让他们看到屠杀的血腥场面，而是把如同他们亲人一样曾经活生生的生命展现在孩子面前，让他们看到不同的人是如何成为屠杀者、受难者或者暴行中旁观者的。孩子在认识历史史实的基础上会自然形成善恶的判断。"

    刚刚从民族灾难中走出的犹太民族在１９４８年建立了自己的国家--以色列，并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来缅怀受难者、警醒后来者--进行有关大屠杀的教育。

    以色列驻上海总领事贝理亚告诉记者，"犹太人关于大屠杀的思考是从儿童就开始的。"虽然，系统、正规的大屠杀教育是从中学之后才开始。以色列的孩子从懂事时就看到在每年的大屠杀纪念日，大人们无论再忙，都会在鸣笛声中停下手头的工作，站立笔直为大屠杀受难者默哀。

    在较大的犹太社区，特别是在大中城市的犹太社区，人们都可以找到大屠杀教育馆或教育中心；即使在最小的犹太社区，你也可在犹太会堂或社区中心发现一个大屠杀教育室。每个犹太孩子一懂事就会被带到这里接受教育。每年的大屠杀纪念日，人们都要汇聚在这里举行纪念活动。这里还经常举行学术讨论会和报告会，人们在活动中探讨大屠杀产生的原因、如何从这一大悲剧中吸取历史教训，以及防止悲剧重演的途径。

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祭奠惨死的300，000灵魂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

    "善恶如一纸之隔，未经历史教化的人是难以在紧要关头做出正确选择的。"Irit Abramski博士说，"大屠杀教育的核心就是'选择'，进行屠杀教育不只是让当代人去看纳粹屠犹留下的实物、照片、文献以及亲历者的回顾，而是应当让人们反思这些可见的事实背后更为深层的罪恶。"

    除了以色列国内，世界各地的犹太大屠杀教育都已经成为人本主义教育的典范，教育者大多从犹太人在大屠杀之前的生活开始讲起，把纳粹杀人犯、犹太人和屠杀旁观者的反应加以综合考虑，让人们知道事情的复杂性。在讲述历史的过程中，教育者肩负塑造道德和伦理的责任。

    英国帝国战争博物馆大屠杀教育专家Paul Simons说，"看待纳粹屠杀６００万犹太人，不只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概念，而是一个、一个接一个无辜的生命个体。在纳粹集中营，犹太人走进毒气室前留下的一切：钱、衣物、鞋子、厨具包括他们尸体火化后留下的金牙都被纳粹认为是有值得再次利用的，唯一没有价值的就是人的生命。"

    教师面对的是６００万犹太人受难，这样一个庞大的数字很难想象，但研究犹太人面临的生存危机必须将其与具体的个体联系起来。

    Paul Simons说，"我们还会从杀人凶手的角度讲述这些人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罪行。这些曾经如同我们一样的人如何成了杀人者，他们不是恶魔、禽兽，他们在作恶时更面临道德、伦理的选择。是'恶'的作祟让他们最终做出了违背人性的选择。让人们尤其是孩子知道人性中的恶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极端，就有可能避免这样的极端重演。"

    他说"'选择'始终是大屠杀教育的核心。和纳粹屠杀犹太人一样，侵华日军对中国人的屠杀尤其是南京大屠杀也一样是人类的悲剧。历史教育不仅仅是让人们认识到屠杀者的凶残，更不是引发一时的义愤。重要的是通过历史形成对善、恶的判断，历史教育的真正价值在于以史为鉴，在当代做出正确的选择。"

    同样是民族历史上不可抹去的惨痛回忆，惨无人道的日本人在中国犯下的骇人听闻的罪行在今天的国际社会仍有所掩盖和隐瞒：细菌战、慰安所、集体屠杀……中国人民所遭受的苦难为何仍然难以得到应有的公正判断和国际上的认知？

    现在的年轻一代多数人从父母一辈无法得到对战争的感性认识，对战争历史有一种空洞化、抽象化的认识，不会有很准确的认识和判断。由此，一个民族在灾难过后的历史反思与教育更显得十分重要。

    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所长步平教授认为，"能否实现战争历史记忆的共有是求得共识的先决条件。战后６０年，犹太人对战争的历史认识和在全世界进行的大屠杀教育，展现了一种超越民族和国界的价值观。在战争中遭受到摧残的民族能够具备这样的胸怀值得全世界人民钦佩，他们对历史问题的冷静认识和理性思考值得中国人民学习。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虽然，日本在战后也有很活跃的和平主义者主张和平、反对战争，但深入了解日本社会，很多中国学者有个共同的发现：这些和平主义者反对战争也主要是从日本也是战争被害者的立场来思考。由此，让战争双方对战争历史实现共同的反思首先是要从受难民族自身认真了解审视历史、伸张正义开始的。

    中国对日受害索赔代表团总代表王选说，"正义来自对犯罪的认识和了解。对历史事实了解得少，就谈不上正义。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知道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无论在什么样的社会，才有可能具备判断和选择的能力。今天，中国的战争历史研究和教育都有值得商榷和改进的地方"。

    犹太人在战后开始对纳粹屠犹的历史研究和大屠杀教育是一个民族从"苦难中重生"的起点。王选说，对受害者的正义首先要从了解受害者的苦难开始。聆听受害民族所遭受的非人待遇，才能不仅认识受害民族的历史，而且能让其他民族共同反思战争罪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