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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写作":青春与市场的共谋
www.XINHUANET.com  2005年05月19日 07:17:18  来源:新华网天津频道
· 采写/摄影:新华社记者胡浩 ·
    难以确知,"80后写作"自何时起成为80年代出生青年群体写作的简称,而"80后"又自何时开始代言这些快意书写着同龄人爱恨情仇的写作者们。但自"80后"第一波的主要代表人物韩寒在2001年推出一部《三重门》后,一批少年作者如雨后春笋般浮出水面,迅速占领了校园。

    有人说,"80后写作"的出现伴随着一场场的颠覆:颠覆了传统意义上的文学成才方式,颠覆了传统文学刊物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颠覆了几十年来人们对作家和文学的定义。的确,相较于"60后""70后"作家"十年磨一剑"的创作艰辛和大浪淘沙、百经打磨的成才历练,"80后"的成名似乎太过容易、太过仓促,但"青春"和"市场"这两个关键词的共同作用却恰恰成就了这段在前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传奇"。

"文学明星"的批量制造

    翻开"80后"的作品,大多是记录自己的生活,挥霍自己的思想,指间笔端流淌着的多是特属于80年后生人的激情和创想,从一定意义上说,他们充当着整个"80后"一代思想代言的角色。

“80后”正与专家、教授共同探寻通往文学殿堂之路

    一位姓林的同学(天津南开中学学生)坦言,同样作为80年代生人,"80后" 和他有着一样的感受,"80后"知道他们那颗炽热的心在如何不安的跳动,知道他们懵懂的思想在怎样思考,而课本上"老掉牙"的故事则处处散发着"说教的气息"。
    

    网友"蓝词"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80后的学生总体而言,阅读是乱七八糟的,他们没有集中的阅读取向,更不受制于阅读年龄的限制。他们可以看《猫和老鼠》慵懒地过一个下午,也不惧于把卡尔维诺的大块头读得味同嚼蜡。他们可以顶礼膜拜修读《圣经》,亦可以把《上海宝贝》看得春心荡漾。而气势恢弘的《幻城》,美妙想象的《我为歌狂》,优美伤感的《葵花迷失1890年》,特立独行的《北京娃娃》等等优秀的"80后写作"因为它的真实让普遍丧失理想的一代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从而迅速俘获了同龄读者的心,让购买者趋之若骛。

“80”后代表人物张悦然的《葵花走失在1890》

    在课堂上读腻了前辈们距自己逐渐远去的"革命理想"和"人生抱负"的同学,怎能不为"80后"作品所吸引。在阅读着身边故事,共鸣着相似情感,追寻着同样梦境的同时,给出版社和书商们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的销售神话。
    

    北京的开卷图书研究所近两年的图书市场调查表明,以"80后"为主体的青春文学占有整个文学图书市场份额的10%,而现代和当代的作家作品合起来,也仅占有10%。这就是说,在当下的图书市场上,"爸爸辈""爷爷辈"们联手也才能与"80后"打一个平手。
    

    在《福布斯》2004年公布的"中国名人排行榜"上,郭敬明这个83年出生的瘦小男孩以160万元的收入赫然列在第93位,领先于闾丘露薇、刘震云、杨丽萍和李咏等。曾经与"清贫"紧密相连的文学行业也在一夜之间成为金灿灿的"摇钱树",几位"80后"的先行者背靠着文学的大树,已坐拥百万资产。    

    另有媒体统计,1982年出生、高中毕业的韩寒已有资产约三四百万元人民币。他的长篇处女作《三重门》迄今为止发行了110万册。仅这一笔作为新人8%的版税,让韩寒得到了约160万元的收入。其最近出版的《长安乱》,版税已水涨船高到了12%,光首印就为韩寒赢得了60万元的收入。登上美国《时代周刊》(亚洲版)封面的春树和与郭敬明共同列位"金童玉女"的张悦然,身家也都应已超过人民币百万元。

《三重门》为韩寒赢得了意想不到的物质和精神回报

    但凡有利润的领域必会引来嗅觉敏锐商家的角逐,但凡能创造利润的市场也必然会受到商家不遗余力的追捧。"80后作品"的热卖使出版商和书商憧憬到市场的美妙回报,工业时代商品的包装、炒作和复制将"80后"团团围住。
    

    一方面,继韩寒之后,郭敬明、张悦然、李傻傻、张佳玮、胡坚等第二波、第三波"80后"代表迅速涌现出来,并在被各种各样光环包装一新后推向市场。他们艺术或生活的照片在书上、网上、报上频频曝光,一如娱乐界隆重推出演艺新星。网上曾流传着一个关于韩寒新小说的故事:一位读者想购买韩寒的小说,而选择的首要标准是书里面有没有韩寒的最新照片。在商家的群策群力下,"80后"正被作为偶像来消费。另一方面,在不少大大小小的书店,许多"80后作品"的作者根本不曾听说过。一家书店老板介绍,只要封面和标题看上去像校园小说或青春小说,就能卖得不错,尽管不少作品只是流传于网络的二、三流小说或根本就出自年届三四十岁的"伪80后"之手。

作家还是写手?文字还是文学?

    首都师范大学文学教研室对初高中学生做过一项调查,结果发现在部分中学生心目中最有影响的中国现、当代作家的前几名依次是:金庸、郭敬明、韩寒、鲁迅。这一结果不禁让众多前辈们瞠目结舌,难以置信,"80后"能算得上与鲁迅齐名的作家吗?"80后写作"能称之为文学作品吗?
    

    "‘80后’还称不上作家,‘80后作品’也很少有能纳入文学范畴的。可以说,‘80后’虽然已经走入了市场,但仍没有走上文坛",白烨(著名文学评论家、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常务副会长、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认为,"80后"较少在主流文学刊物上发表文章,欠缺引人瞩目的重头作品,他们的文学活动与影响游离于主流文坛而更多地仰仗网络媒体和靠近图书市场。

著名文学评论家白烨建议“80后”脚踏实地做好文学积累

    

    南开大学历史系一位同学也表示,"80后"仅能称为正在尝试写作的文学爱好者,或者说是迎合了一部分阅读需要和商业需求的写手,"一篇8000字的文章,配上150张图,就能凑成的一本书能称之为文学作品吗?"
    

    "80后"中尽管不乏有才情、有天分的少年作者,但有限的人生体验和阅历使他们的创作不可避免地存在局限。他们写经历过的,写看不惯的,写想得到的,并用较前辈更为夸张和肆意的笔触弥补着内容上、深度上的不足和缺憾。
    

    路文彬(北京语言大学博士)曾评价说,"80后"写作在整体上还缺乏历史感,不具备现实生活的厚度;他们更多的是在依靠想象力写作,但这种想象力由于脱离了现实,往往陷于犹如精神病患者的臆想式呓语,而且缺乏节制。
    

    "80后"们自己也似乎更倾向于避免"作家"的称谓。在5月14日召开的"80后"文学新人与专家教授研讨会上,曾获东京文学奖,现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的易术,主动声明自己仅仅是"写作者",而不是作家。

先锋派文学代表作家马原对“80后”寄予厚望

    颜歌(全国第四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得主)则表示,尽管现在可能还不完全符合作家的标准和要求,但会向作家的目标努力。她说,自己正在努力完成"转型"的过程,逐步抛弃以往纯粹来源于激情和冲动的写作方式,尝试用更多的表达、叙事方式和理念创作严肃文学作品。
    

    "当然,这可能会失去很多的读者和市场,可能会为出版社和书商们所厌烦,但我依然要尝试突破商业的包围圈,走入严肃文学的殿堂",颜歌的心声也代表着许多"80后"共同的愿望。

挣扎于文学与商业之间

    商业炒作给"80后"带来了成功的际遇,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财富和名气,也带来了对文学性追求的遮蔽,带来了浮躁和虚华。有人曾形象地说,如果说"70后"还抱着文学的梦想,"80后"则是直奔名利而去,即使他们也在宣扬所谓文学的梦想,也只不过是一种宣传的需要,而在这商业的狂欢里,惟独缺少一个最重要的元素--文学。
    

    "我认为自己在追逐的东西与市场上热捧的很多稚嫩、肤浅的作品不属于一类,我也不喜欢把很多人装在一个所谓‘80后’瓶子里一起卖的做法,这很不人道",颜歌毫不隐讳对缺乏文学性的部分"80后作品"的鄙夷。
    

    逐渐的成熟长大让不少"80后"意识到,在这场青春与市场的共谋中文学不可缺席,只有更明确和坚韧地追求文学的目标才能"让开放在青葱岁月的花朵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娇艳的醇香"。他们在获得狂热的追捧的同时,依然想追求纯文学的精髓,依然渴望文学评论家的肯定;他们在引领阅读时尚的同时,不愿再被贴上"80后"这一已被商业炒作得"地摊化"了标签,而是更希望能因其独到的文学创作手法和理念被人铭记于心。
    

    彭杨(曾获得18个国内外文学奖项,并被日本《读卖新闻》评为最具潜质中国青年作家)说:"不能以‘80后’对所有的80年后创作者进行笼统的概括。我们面临的文学环境的丰富和文学信息的多样性,为写作提供了一个平台;不能以个体的写作代表一个群体的写作,写作仅仅是表达自己的方式,是介入生命的一种方式,我们应在西方文化的熏陶中对传统文化进行发掘,并在文学领域中发扬这种传统。"

被称为“80后”实力派写手五虎将之一的张佳玮正在发表自己的观点

    但所有想从商业重围中突围的"80后"作者都会遇到一个共同的问题,这就是市场和时尚的左右和影响。放弃受市场追捧的"青春文学",很有可能意味着放弃巨额的利润,放弃已鹊起的声名。有评论家认为,在没有完全进入社会生活的时候,保持一个相对平和的心态和相对冷静的姿态,是可能的,也是容易的;而当融入到复杂社会之后,"向上走"的各种阻障和"向下滑"的各种诱惑,都会不断地增多和加大,从而给写作者能否真正守住理想和保持"自我",构成极大的挑战和考验。
    

    白烨在与"80后"座谈时指出,"80后"生活和写作于一个越来越商业化和媒体化的社会文化环境,如何警惕市场化的左右和时尚化的影响,耐得住寂寞,抵得住诱惑,让自己的文学理想在相对纯净的天地里徜徉,确实是一个极大的问题。这个问题不只是"80后"的问题,也是我们文坛的问题,我们社会的问题,我们时代的问题。
    

    他建议,‘80后’既要不断地反省自己,又要不断地调整自己,更要不断地强化自己。在这个时候,文学竞技上的演练与高下之分,与其说凭靠的是才力,不如说凭靠的是定力。有的人愿意在顺应商业写作中早收名利,这无可厚非;但如果相当多的人都去朝商业化的取向奔跑,那无疑既是一种悲哀,又是一种放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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