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访被病魔缠绕的乡镇

新华网宁夏频道 记者 武勇 丛慧

    ２００４年４月，总人口为１．４万的银川市兴庆区通贵乡政府对农村医疗救助对象进行了普查，发现当地共有重大疾病患者５８２人，约占总人口的５％，其中大部分为消化道疾病、结核病和癌症患者。这些常年被病痛折磨的人，身心备受熬煎，他们的家庭也为此背上了沉重的负担……

　　不停地喊叫让邻居无法睡塌实 脉管炎病人生活每况愈下　

记者１２月２０日来到刘兴国家时，由于没有买煤炭的钱，他只好一个人呆在零下十度的屋子里，用被子裹着取暖。通贵乡的马兴红得了同样的病，一直被整整折磨了１６年。

马兴红在得病期间先后做过五六次截肢手术，花了十所万元，生活每况愈下，为治病负债累累。为了谋生，他在自家小屋开了个棋牌室，不仅有了聊天的对象，还能有点额外收入。

    ２００４年元月开始到４月，银川市兴庆区通贵乡通南村６社农民段仁才的妻子马秀玲日夜不停地喊叫和呻吟，让周围的邻居就没能睡塌实过。

    记者听说后赶到通贵乡段仁才家时，他的父亲、奶奶和许多街坊邻居都让我们先有个心理准备再进里屋。掀开里屋的破门帘，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屋里只有一个黑糊糊的炕，炕上那团破棉絮下面团缩着一个人，好多苍蝇嗡嗡地飞起来，马秀玲的左腿前端露出雪白的骨头，红色的肉还没有结痂。而右脚的情况更惨，前面五个脚趾黑黑的，脚踝周围全是脓，脚背上的骨头根根可见，人却一动不动。

    马秀玲由于没钱看病，病情恶化得特别快。她是元月份突然病倒的，随后两只脚就开始腐烂，不停流脓水和血水。这期间，段仁才每天用双氧水给她清洗，却丝毫止不住腐烂的伤口。

    事隔２个月后，当我们再次与这家人联系时，听到的却是马秀玲去世的消息。后来才了解到，当时通贵乡干部听说马秀玲的病情，捐款１７００元为她治病，可医院诊断马秀玲得的是脉管炎，因为耽误了治疗，已经无法挽回。

    马秀玲发病后的快速死亡是因为常年患神经官能症，而且延误了治疗。可通贵乡的马兴红得了同样的病，一直被整整折磨了１６年。马兴红在得病期间先后做过五六次截肢手术，花了十数万元，生活每况愈下，为治病负债累累。

    在此期间，他的一双儿女也先后死亡。１９９３年，马兴红的儿子在玩耍时突然跌倒，跌倒就断了气，马兴红悲痛欲绝。妻子１９９４年生第二个小丫头，没想到，娃娃刚３岁就突然间斜视了，马兴红带孩子到银川二医院检查，ＣＴ的结果是脑干瘤。马兴红就贷款、借钱带着孩子，到了北京一家医院。可大夫说什么也不给孩子做手术了。此后，孩子只活了９个月就离开了他们夫妇。

    如今，马兴红第三个孩子马芳已经５岁多了，在学前班里是个聪明活泼的小女孩，记者１２月２０日见到马兴红夫妇时，他们说，大人没有什么指望了，但必须以积极的心态面对生活，将来只盼望小孩能健康地成长，有好心人能够帮助他治好病。

    ６２岁的刘兴国１９８２年被诊断为脉管炎，１９８９年截掉双腿，后来，一个手指也截了。他也曾到外地求医，现在还经常感到双臂麻木酸胀，除了偶尔吃些钙片外，他已经买不起消炎、活血的药了。记者来到刘兴国家时，发现他因为没有买煤的钱，只好一个人呆在零下十度的屋子里，用被子裹着取暖。      

    水质污染严重改水举步维艰    

    一提起水来，通贵乡的农民是满腹怨气，乡干部则一筹莫展。原来，通贵乡位于银川市东北部，东面靠着黄河，地势低洼。多年来，由于地下水位高，盐碱化程度严重，虽然大部分土地深挖不到１米就出水，但水质很差。所以，寻找合适的水源成为这里干部群众多年来的一块儿心病。

通贵乡民政助理王勇正在给患有小儿麻痹症的马超办理贫困救助。他告诉记者，"我们乡上除了有几个脉管炎病人外，还有许多得癌症和消化道疾病的病人，因为这里人穷，太多村民因为有病没钱看，小病拖成了大病！"

    在银川市水务局搜集到的资料可以证明：此地农民饮用水的浅层地下水，普遍存在井深不够、井位不合理、水质污染严重，含氟量及其他矿物质元素均超过国家二级饮用水卫生标准，属于典型的水质型缺水地区。经过抽检，发现当地主要污染物为生化需氧物、氨氮，水质级别为超５类。

    目前，通贵乡６个村只有不到３０００人喝上了深井中抽的自来水，其他近万人仍然在喝由他们自家十几米的手压井压出的浅层地表水。其实，通贵乡早就被列入了银川市农村改水计划，项目也已经上报自治区水利厅，只是苦于没有水源，一直没能实施。前年１２月份，乡上自酬资金，千辛万苦地在通西打了一眼深井，虽然水质是合格了，但是水量却不够设计标准，只好放弃。

    ２００４年１０月，他们又打了一眼深１１０米的井，由兴庆区水务局送自治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饮用水标准。银川市计划用１年的时间解决通贵乡通西、通南村２４个生产队、１３００多户５９６１人的饮水困难。

    由于脉管炎的发病原因在医学上没有一个准确的结论，所以不能断定马秀玲、马兴红和刘兴国三人的发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记者在老乡家发现，他们吃的压井水非常浑浊，喝起来味道发咸发涩，还有一点腥气味儿。宁夏附属医院的王志华大夫也告诉记者，长期饮用水质不合格的水有可能是发病的诱因之一。

    起初，我们猜想这里水质差是否与污染有关，但是银川市水务局水利科科长张建立告诉我们，通贵乡没有什么污染企业，流经境内的６条排水沟中，有５条为境内农田退水沟，只有１条上游是原东门亚麻厂排污沟，现在基本已经废弃不用了--污染的可能排除了。

    据水务部门的推测，水质的问题主要是受地质地貌的影响，多年沉积，造成了矿物质的富集。但在农民喝的井水里究竟是哪些矿物质含量超标，它究竟是否会给人体健康造成伤害？水质检测工作一般由疾病防控部门承担，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记者在区、市两级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都没有得到相关的数据。

    

马兴红与妻子陈双燕听说记者给他们照相，高兴地搬来椅子摆好姿势，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关心他们这个乡村的病人。

这是通贵乡的政府大楼。乡政府干部面对如此多的病人感到很无奈。每次有重病人来找政府，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发动乡干部捐款。

病魔横行、重症病人集中，原因究竟何在？    

    马秀玲、马兴红和刘兴国等脉管炎病人的家相距方圆不超过５公里，为什么一个不大的区域里会有好几个得脉管炎的人呢，这是一个巧合吗？记者到通贵乡政府了解相关的情况时，乡民政助理王勇告诉我们，"我们乡上除了有几个脉管炎病人外，还有许多得癌症和消化道疾病的病人，因为太多人有病没钱看，小病拖成了大病！"

    宁夏医学院附属医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王志华告诉记者，脉管炎是一种阶段性无菌性炎症，它与遗传有一定关系，具体病因医学上目前还解释不清楚。表现为阶段性动脉炎，严重的可导致动脉闭塞，供血障碍或肢体坏死，最终导致败血症。可以用保守治疗，主要是消炎；也可以在保守治疗的基础上做截肢手术或血管旁路移植。这两种方法都只能缓解病情发展，不能彻底治愈。附属医院是两年前引进血管旁路移植手术的，费用要３到５万元，这种手术可以保住肢体。王大夫指出脉管炎与遗传、环境、饮食、生活习惯、受寒和吸烟都有一定关系，他特别强调与吸烟有关。

    记者询问乡上是否有前几年疾病防控方面的资料，乡干部说有关资料要到卫生院去找。第二天，记者找到卫生院的乔建国大夫，他是卫生院的老院长。乔大夫称，所有的资料在两年前卫生院承包时就已经丢了，而且承包以后卫生院再没有做过任何普查。但他告诉记者，凭他在此行医４０多年对当地的了解，认为食道疾病、结核病和癌症高发与当地人冬天多吃酸菜有关，也许与氟砷中毒有关，而对于这几例脉管炎病人，他也说不清得病的具体原因。

    自治区区防控中心的胡兴中一直在从事氟砷中毒的普查工作。他告诉记者，砷是国际公认的致癌元素，在银川西部、贺兰山东麓的某些区域，他们曾经发现过砷中毒的现象，但是黄河沿岸地区并没有调查过。他认为，无论是由酸菜中的亚硝酸盐，或是土壤和水中的矿物质引发的疾病，这些只能是推测，要想彻底的搞清楚一个区域内公共卫生环境对人体的影响，必须做更为深入和全面的技术监测和评估。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通贵乡有诸多重症病人？目前，谁也不能给出一个完整的分析，甚至连一些详细的数据资料也无法获得。但记者在采访中却看出这样的规律：农民得病后缺医少药，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情况严重；有重病人的家庭往往负债累累，尤其是欠高利贷的现象时常出现。对此，乡政府感到很无奈，每次有重病人来找政府，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发动乡干部捐款。

    虽然我们的采访并没有揭开疾病产生的原因，但是农民缺医少药，没钱看病的现状，却一次一次触动着我们，无论在这个乡镇所出现的情况是个例还是普遍现象，都应当引起有关部门的足够重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