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风险”坑农，"联营养鹿"破产
新华网湖北频道 策划：江时强
采写、摄影：田建军、田加刚
湖北省一个宣称以"公司＋农户＋基地"模式经营的"联营养鹿"骗局，最近因资金链断裂被揭穿。这一涉案金额近亿元，导致湖北、湖南、安徽、江西等多个省份上千名农民上当的骗局，其得手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承诺投资"零风险"。这一起外表"美丽"的坑农骗局，教训深刻！
"联营养鹿"令农民血本无归
据记者调查了解，导演这一骗局的湖南湘潭富民科技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１９９９年，２００１年开始以"联营养鹿"为主营业务，２００３年业务扩展到湖北，在武汉市江夏区成立富民武汉分公司。这家公司声称，"为大力开拓梅花鹿的养鹿事业，经国家林业局批准，实行公司＋农户＋基地联营养鹿"，让农民致富。
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通过在农村发展养殖户，富民武汉分公司在湖北共发展１３８户养殖户，引进种鹿９６３头，骗取农户资金１８００多万元；另据调查，富民公司在湖南发展的养殖户有８６２户，收取资金超过８０００万元。
在受骗的养殖户中，武汉市洪山区农民魏德华养鹿较多，公鹿、母鹿共计２６头。今年３月，魏德华共向富民公司交了４１万元的"押金"，其中２０多万元来自拆迁补偿金；另外，魏德华还向青菱乡信合社贷款１０万元，向亲友借款１０万元，几乎倾其所有。重点扶贫户、江夏区农民罗辉发，也咬牙贷款２.５万元引进了３头种鹿。据统计，在这些养殖户中，除少量机关干部外，主要是农民，分布于武汉、随州、咸宁、鄂州、宜昌、荆州等各地。养殖户们少则养鹿２－３头，多的达２０－３０头。
今年８月底，随着进入鹿产品收购高峰期，富民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无法向农户兑现承诺，这一骗局才得以败露。公司所在地湖南省湘潭市警方闻讯后，迅速介入，将富民公司董事长和武汉分公司总经理进行刑事拘留。经清查，包括武汉分公司在内的富民公司全部银行账户资金仅剩１万多元。骗取的资金除部分被挥霍外，大部分不知去向。如今，此案已被湘潭警方定性为"合同诈骗"，涉案金额过亿元。
据悉，由于梅花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能擅自宰杀，且市场价格仅２０００－３０００元／头，与购买价格相差悬殊，目前不少养殖农户除了每月为贷款付利息外，还要将失去收购渠道的梅花鹿继续养殖下去，开销很大，且遥遥无期，养殖户大都面临血本无归。
"零风险"是最大诱因
据这家公司与农户签订的"联营养鹿"合同，其经营方式为：公司按照公鹿２.２８万元／头、母鹿１.８万元／头的均价向农户收取"押金"。公司负责提供种鹿，并保证办证、提供饲料和技术指导，农户负责驯养。公司分别以１０８００元／公斤和２８０元／公斤的价格长期收购鹿茸和仔鹿，种鹿所有权归公司，两年期满后可转归农户。公司承诺，梅花鹿死亡，由公司承担一半损失，并保证两年内农户卖鹿茸和仔鹿收回全部投资，如果不够则由公司返还"押金"差额部分。
单纯从合同上看，农户只需交上"押金"，不用付出多大成本，就能得到巨额回报，投资风险近似于零。富民武汉分公司的这一承诺是否能够得到兑现呢？富民武汉分公司挂名董事长周柏松的一番话道出了其中的原委。
周柏松是武汉市江夏区一位成功的民营企业家、区政协委员、乡人大代表。２００３年４月，在富民公司的游说下，周柏松加入联营养鹿，并成为公司挂名董事长。在此期间，他不参加公司经营，公司每个月给他８００元钱，让他发展农户。一年来，在周柏松的游说下，不少农户先后加入进来，成为富民武汉分公司的联营养殖户。后来，在公司经营中，周柏松渐渐发现，公司的这种经营模式长期下去，是农户赚钱，而公司必定亏本。于是，在今年８月，他主动要求退出了公司，只当了个养殖农户。谁知，他的这一系列举动，既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目前，他还养了３８头种鹿。
富民公司为何与农户签订这样一个明显亏本的经营合同呢？周柏松介绍，富民公司董事长欧阳铁球曾对他说，一个省有几万个村子，每个村子就算发展一家养殖户，全国那么多村子，足够做一辈子。只要资金源源不断，就永不会出问题。原来，靠不断发展下线，以类似传销手法收取高额"押金"，就是富民公司的生财之道。因此，警方在清查富民公司时发现，这家公司根本就没有生产经营方面的业务，主要就是从事发展养殖户，公司宣称以鹿茸为原料的酒厂也早已倒闭。
农民亟待提高投资风险意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富民公司吹成是"零风险"的"联营养鹿"模式，为什么让如此多的农户上当受骗呢？有关人士认为，缺乏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投资风险意识是主因。这也是近年来诸如联营养殖长毛兔、海狸鼠、冬虫夏草等类似的坑农骗局一再上演的重要原因。
据了解，为了取得农户信任，富民武汉分公司采取了一系列骗术引农户上当：如租用政府大院职工住房办公，邀请政府官员参加公司剪彩等活动，在当地新闻媒体大肆进行宣传等，让农户相信这一项目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
养殖农户们向记者反映，这家公司成立时，区委、区政府、区政协的领导分别发表讲话，号召农户养鹿，且建立了干部养鹿基地，有十几个政府干部带头养鹿；同时，公司在鼓动农户养鹿时，往往以干部养鹿基地为示范，农户们想着"跟着干部走"没错。另外，政府为这个公司颁发了各种证件、执照，还将其评为当地调整农业结构的龙头企业。
湖北省应城市杨岭镇农民徐江平说，他就是通过湖北电视台"致富之道"的节目，得知江夏区联营养鹿项目得到了政府支持，很赚钱，两年就能收回成本。经过考察和咨询后，他于今年９月贷款交了７.５万元押金，引进种鹿４头，刚刚喂养不过几天，公司倒闭的消息便传来。妻子本来反对养鹿，一气之下和他大闹一场，并喝农药自杀，幸亏抢救及时，才没有走上绝路。
江夏区法泗镇农民陈茂春说，他也是相信了政府的引导和媒体的宣传，东挪西借交了"押金"６.５万元，养了５头鹿。家里４个子女中，除一个务农外，两个读大学，一个上高中，靠微薄的种田收入本就喘不过气，现在又背上沉重的贷款包袱，他几近绝望。
于是，得知受骗后，养殖农户们便纷纷到江夏区、武汉市和湖北省政府集体上访，要求江夏区政府为他们的损失埋单。农户们说，他们是因为相信政府才上当受骗的！
为此，江夏区农业局副局长姬国发对记者说，农户们提出的要政府埋单要求，于理不通，于法无据。因为富民公司联营养鹿的全部手续都合法有效，而江夏区政府从来没有下过文要农户养鹿，农户与富民公司的联营合同都是双方私下签订的，没有通过政府部门。至于江夏区农业局、政协等部门有干部养鹿，但那是个人行为，他们也是受害者，并非政府行为。
有关专家认为，所谓高风险高收益，而投资"零风险"只是一个明显违背市场经济规律的诱饵。随着我国市场经济体系的日趋完善，农村也成为了市场经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农民逐渐成为市场投资和经营主体。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具备起码的风险意识是农民参与市场投资的一项基本素质和要求，也是广大农民面临的当务之急，亟待加强和提高。否则，难保类似的骗局不再上演。
据悉，富民武汉分公司骗局揭露后，为尽可能将养殖农户的损失降至最小，江夏区政府组建了"养鹿协调办公室"专班，一方面派人管理好富民武汉分公司存栏的７０多头残次种鹿，另一方面积极向外招商，希望能引进有实力的公司来收购农户手中的种鹿。同时，为防止类似事情发生，专班还紧急成立养鹿协会，以维护广大养殖农户利益。目前，有关善后工作仍在进行之中。（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