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预自杀：消解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

 新华网河北频道  采写/ 编辑：张立文

    生活中有这样一些人，他们觉得自己的天空是灰色的，生命对于他们，就像一场索然无味的演出，他们渴望着尽早谢幕……种种社会的、心理的、生理的沉重负荷让他们迫不得已选择了一种最消极的解脱方式——自杀。据统计，自杀是我国人群第五位死亡原因。由于精神卫生问题，全国每年至少有25万人死于自杀，平均每两分钟就有1人自杀、8人自杀未遂。自杀这一现象及其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越来越为社会所关注。

    一位自杀救助者的经验谈

    在关注自杀者这一特殊群体、为他们重振生活勇气而奔走的人当中，李占江是其中的一个。

李占江和他的“自杀干预小组”自开展自杀救助工作以来，处理各种自杀事件500多起，将一百多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多数自杀者在自杀前有示警求援的征象，人们不应该对可能的自杀迹象掉以轻心。

    1978年，李占江在河北省保定市创办了振兴精神卫生诊所。这个诊所的工作，就是向出现自杀倾向的人提供服务。2003年，李占江参加了国家召开的一个自杀与预防国际研讨会后，还建立了一个有6名成员的组织——"自杀干预小组"，向社会免费提供与预防自杀有关的社会服务，包括向公众宣传"干预预防自杀"的知识、救助自杀者等等。

    "我救助的第一例自杀者是在1979年，有一个青年人倒在马路边上，开始我以为他喝醉了，后来我从他身上搜出三个安眠药瓶、三封遗书，这个自杀者我把他抢救活了。从这位青年人身上，我认识到，经过努力，自杀是可以预防的。"李占江回忆说。

    李占江有一个电话求助热线，一天约有十几个人求助，另外，每天网上能收到两三封求助电子邮件。

    一天李占江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邮件中赫然写着一句话：大夫，我该不该死？发信的人是三个孩子的父亲，由于家产纠纷问题，他的妻子与他的父亲产生了矛盾。由于无法忍受家庭里的敌视氛围，他产生了自杀的念头。就在结束自己的生命前，他向李占江发出了求助信息。

    在接到这样的求助信息后，救助者应该怎么做？李占江认为，第一，应该和试图自杀者保持密切的联系，时刻跟踪他的情况；第二，稳定他的情绪，让他看到希望。在一开始劝解自杀者时，李占江并不否认自杀者现实存在的一些问题。"他既然选择自杀，一般已经把他的问题考虑成熟了，他认为他考虑的就是真理，你想把他驳倒了暂时是不可能的，所以要先接受他的看法，赢得时间。同时也不是一味顺着他说，必须告诉他，我能帮你就帮你；我帮不了你，还有别人来帮你。给他信心，这是主要的。" 李占江说，"他有妻有子，心里是有牵挂的。他心里知道自己死了之后,妻子就没人管了，所以他要求救；选择自杀是到了无法可想的地步了，所以他要自杀，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为了帮他解决问题,，我找他父母谈了，说你们的儿子要自杀了，是这些家产重要还是儿子的命重要？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就分给儿子三间房，这人的命算救下了。"

    李占江说，在悲剧发生前能够及时发现各种征兆，这对阻止自杀行为最为有效。

    自杀者的自杀意念通常是外显的。亲友只要稍作观察，便可发现自杀者情绪上的徵兆，最普遍的是忧郁。典型忧郁的症状是失眠、体重减轻、食欲不振、沮丧、社交退缩、凡事漠不关心、失去兴趣、身体疲惫以及严重的无助感。想自杀的人可能会在自杀前数天、数星期或数月有以下的征状：

    o 表示自己一事无成、没有希望或感到绝望 
    o 感到极度挫败、羞耻或内疚 
    o 曾经写出或说出想自杀 
    o 谈到"死亡"、"离开"等话题 
    o 将至爱的物品送走 
    o 避开朋友或亲人、不想和人沟通或希望独处 
    o 性格或仪容剧变 
    o 作出一些失去理性或怪异的行为 
    o 情绪反复不定，由沮丧变得异常平静

    一份研究报告显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自杀者在采取自杀行为前，会预先表达出自杀的意念或有示警求援的征象；而大多数自杀未遂者会再度尝试自杀行为。曾有一名年轻女性，历尽十八次各式各样的自杀方式，最后还是了却一生。

    因此，李占江认为，人们不应该对可能的自杀迹象掉以轻心，并有责任救助自杀者。对于处于思维混乱、精神失控状态的自杀者，因为当事者往往对自己问题的核心不清楚，所以这时的救助是让当事者了解并辨认他所面对的首要、次要问题；有些当事者往往对自己的问题有很清楚的认识，他求助主要是因为能够用来解决问题的办法已用尽，或不知如何有效运用，这时的协助方针，就是帮助他对各种解决办法进行选择与利用。不论是用那一种方法对自杀者进行接触或治疗，人际关系是重要关键，救助者需要发掘出自杀者本人的资料，找出他的关系人，比如他的同伴、情侣、父母、亲戚、朋友。处理时如果忽略了这一点，效果就不会很完全。 

    救命还须先救心

　

一位自杀者因为未能得到及时救助从这栋楼纵身跳下。

“对于自杀，一个都太多了”。人人都应有珍爱生命的意识。

　进行自杀防治，公众对自杀行为的认知程度和整个社会的舆论环境致关重要。李占江曾经做过一个问卷调查，在接受调查的人当中，百分之九十不知道精神卫生是干什么的，另外百分之十认为精神卫生方面有问题就是精神病。

    一般公众对"自杀"还有很多似是而非的观念，例如仅以"同情""怜悯"的眼光来看待自杀行为，或者错误地认为"说要自杀的人不会自杀"、"自杀没死就不会再自杀"、"真正想自杀的人不会让人知道"，诸如此类，甚至还有人对自杀者存有敌视、偏见。而实际上，与人交流沟通正是排遣自杀心理、阻止自杀行为最为有效的方法，李占江希望，社会和公众要给有自杀倾向者更多宣泄压力的渠道，为他们创造良好的社会环境和轻松的人际关系氛围，他们的家人朋友也应及时观察了解可能的自杀征兆，让他们得到及时的治疗和救助。

    李占江说，虽然自杀不是一种病，但有些自杀者的确有些精神疾病。在我国，有精神疾病和心理问题都不愿意找精神科或精神病院而是找综合医院，因为人们认为精神病人的名声不好听。而综合医院一般没有心理科，有心理科的也很简陋，不能提供像样的精神卫生服务。当发生了真正的自杀行为时，当事者会被送入医院，经抢救治疗虽然有时可以挽回生命，但这并不意味着完事大吉，因为这绝不是单纯救命的问题，只救命不救心，当事者还会有第二、第三次自杀，这就需要有干预自杀的专业机构对当事者进行精神救助和心理支持。

    记者检索资料后获悉，一九○六年美国就成立了第一个专业自杀防治机构——美国全国救命联盟。目前自杀预防中心的设置在国外已经是很普遍的现象。而在我国，建立相关专业相机构的工作还刚起步，除了北京和杭州成立了类似的官方组织外，其它地区此类机构付诸阙如。有像李占江这样的民间力量参与自杀防治固然令人欣慰，但是最迫切需要的，还是政府主管单位的重视与更积极的作为。

    曾经有一个自杀者打过李占江的危机热线，本是约好3点钟李占江到他家，但因为人手紧张，李占江忙于处理别的求助晚到了40分钟，到达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提着水桶冲地，当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一问，果然人已经去了……回来后，李占江在自责反省的同时，还从整个自杀预防机制的大环境方面总结了教训。

    李占江希望从社区到政府部门都来做这项工作。"比如说，一个小区有多少有自杀念头的，多少有精神方面疾病的，多少有家庭问题的，有多少离婚的，这些都必须掌握清了，把高危个体筛查好了，预防自杀就比较成功了。现在咱们国家没人搞这个。我正在进行这方面的社会调查，把自杀率、自杀未遂率搞清之后，然后建立地方性自杀预防计划，但工作量很大，需要好多部门联合做才行。"

    目前青少年群体的心理健康教育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据统计，自杀是导致我国15至19岁青少年死亡的五大原因之一，在许多国家甚至是该年龄第一或第二死因。家长和教育工作者应该特别注意，青少年群体正处于青春期，对自己的价值特别敏感，有时只要稍不如人意，就会钻牛角尖。孩子们说自杀时，可能并不是童言童语。

    在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方面，河北大学学工部部长陈世民认为，应多方面采取措施提高他们的心理健康水平。比如，加强高校专业心理健康教育教师队伍的建设，提高大学生对心理健康教育的认识，在学生发生问题时及时干预，这都是目前高校需要做的。要按照国务院的教育文件精神，让每个大学生都在大学期间都受到心理健康教育。同时，心理健康教育应该延伸到中学、小学甚至幼儿园。

    很多人一生中都会出现消极行为。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精神卫生中心主任王学义认为，避免在消极情绪下出现自杀行为要做到三级预防，一级预防是防止曾经有过自杀行为的人出现第二次自杀，帮助他重建人生；二级预防，是帮助正处于可能自杀的危机期的人走出误区，消除他自杀的倾向性；三级预防，就是对健康人进行精神卫生教育，学会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防止自杀行为的发生，保持积极向上的心理健康状态，人们都应有这种珍爱生命的意识。"对于自杀，一个都太多了。"加拿大精神卫生专家费立鹏的这句话应可作为干预自杀事业的座右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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