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中外合作星级酒店"回家"了

  记者 蔡国兆 摄影 周文杰 编辑 崔凌云

    “在这些酒店开张的时候，珠三角群众蜂

1980年4月10日中港双方在杨尚昆（左三）主持下签订合作兴建中国大酒店的合同书。（资料图片）

2004年6月9日晚，广州中国大酒店的外方代表和中方业主在产权交接仪式上签字。

拥而至。人群散后，保安从酒店各处捡出了几大箩筐鞋子。”２０年前，首批中外合作星级酒店在广州的出现引来了万人空巷的轰动效果。２０年后，这批曾经倾国倾城的“美人”韶华未逝，再次吸引了中国乃至世界的眼球。

    ６月９日，中国内地首批中外合作五星级酒店之一——广州中国大酒店被正式“回归”广州市，成为国有全资企业。此前，２００４年２月６日，广州白天鹅宾馆因合作期满已回到广东省政府手中。而有关方面称，这首批中外合作酒店中的最后一家——广州花园酒店也将于２００５年１月１日被广州市政府收回。

    “它们并不仅仅是酒店！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中，作为筚路蓝缕的‘前路先驱’，它们对冲破僵化的计划经济思维，对整个中国解放思想走向开放曾经起到过举足轻重的作用。在它们身上，浓缩了整整一部中国改革开放史。”有人这样评价位于广州的这三家中外合作五星级酒店。

    由于被赋予“见证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多年历史”的特殊意义，这批酒店宾馆产权的“回归”引起了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事实上，很多人认为，无论对于整个中国还是对于整个世界，正在广州发生的“酒店回归事件”都显得意味深长，这其中，在“回归”后它们走向何方尤其需要人们细细品味。

   共产党和资本家签约一个“政治象征”的诞生

    １９８３年２月６日，广州白天鹅宾馆正式开业。这是我国第一家自行设计、自行建设、自行管理的现代大型中外合作酒店。此后，１９８４年，广州中国大酒店开业，１９８５年，广州花园酒店开业。随着第一批中外合作酒店开门迎客，外国资本、香港资本大举进入广州，并迅速向国内各大城市扩散。

    这三家中外合作五星级酒店投资巨大，各拥有豪华客房近千间，即使在昨天也都属于超大规模的酒店。在２０世纪８０年代，三大合资酒店每年的营业收入都达到十五六个亿，令广州酒店业傲视国内群雄。但在当时，它们的政治象征意义远远超过了它们的经济意义。

白天鹅宾馆外景

花园酒店外景

中国大酒店正门外景

    广州的三大合资酒店意向初定时，正是邓小平提出改革开放发展思路的年代，中外合资、合作开办企业还仅仅是一个构思。当时，面对这场深刻的革命，将信将疑者有之，旁观者有之，视之为“洪水猛兽”者也有之。在这种情形下，作为改革试验田的广东虽然春水激荡，但前进的步子迈得仍是如履薄冰。

    １９７８年至１９７９年，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和花园酒店几乎同时展开洽谈合作事宜。由于受到观念上的束缚，项目洽谈进展极其缓慢，这时主持国务院侨办工作的廖承志给当时的国家旅游局局长卢绪章写了一封信，信上提出“没有一家谈成，这样下去不利”。几经周折，１９７９年４月，在广州市白鹅潭畔兴建白天鹅酒店的协议终于尘埃落定。协议约定，港商霍英东投资５０００万美元，提供管理、技术，广东省政府提供建材、土地和人力，双方合作兴建白天鹅宾馆。一些老广州回忆说：就在签约当天，还有不少人对此持怀疑态度：“共产党怎么能和资本家签约呢？”

    １９８２年１０月，广东省旅游局与香港维昌发展有限公司代表霍英东等签订《合作经营白天鹅宾馆协议书》，总投资为４９００多万美元，以当时的汇率折算约合９０００多万元人民币。项目选择了中外合作的方式，经营期约定１５年。１９９７年，双方又协定延长协议五年，合作期延长至２００３年。

    白天鹅项目的成功，在当时的国内外引起了强烈的震动。而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中外合资、合作开办企业的经验开始向全国推开。但这一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花园酒店是由其港方股东与广州市政府各占５０％的股份兴建的。１９８４年２月２日，邓小平第一次南巡经过广州。此时，花园酒店即将竣工开业，也正值中、英就香港回归祖国谈判的关键时刻，港澳商界人心浮动。在得悉花园酒店即将竣工开业的消息后，从不轻易题字的邓小平欣然提笔，写下了“花园酒店”四个大字。不少历史学家认为，小平的题字，对广东改革开放渐入佳境表示了肯定，同时也稳定了外商在中国投资的信心。此后，花园酒店于１９８４年１０月２８日部分开业，１９８５年８月２８日全面开业。它的建筑面积达１７万多平方米，拥有客房、公寓和写字楼共２０００多间。成为了当时全国最大的酒店。

    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和花园酒店的成功，在改革开放中起到了良好的示范作用。２０世纪８０年代中后期，外资进入广东和广州的步伐不断加快，外向带动逐步成为广东经济发展的三驾马车之一，拉动着珠三角经济的迅速攀升。１９８５年，广州市新签的中外合资经济、中外合作经营和补偿贸易合同２９５项，比１９８０年增长６．２倍，在全国１４个沿海开放城市和计划单列城市中名列第一。

   市场思维本土化破除"招待所境遇"的意义

    广州的酒店业是内地最早引进外资的领域。专家认为，在中国的改革开放进程中，广州的三大合资酒店起到了“破冰”的作用。

    ２０世纪８０年代的广州人并不是现在见多识广的广州人。据说，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开业之初，吸引了大批前往参观的 广州市民。一些市民回忆当时的情形，笑着说：由于怕光亮的地面会打

白天鹅宾馆夜景

中国大酒店夜景

滑，那时我们进宾馆都是互相搀扶着走的。但广州的这三家合资酒店为广州人乃至国人带来的绝不仅仅是那种“看西洋镜式”的新鲜劲儿，而是深入骨髓的观念变革。

    从计划经济时代开始，老百姓们就已经习惯了拿着单位或大队介绍信去外地的招待所住宿。这种招待所会规定几点开饭，几点打开水，几点锁大门，过了时间，后果不是吃不到饭、打不到水，就是在门房那儿受着老大妈的训斥。这种弥漫着计划经济“卖方市场”思维的观念实际上已经渗透到那个时代的方方面面。有人曾经戏称：那时，到处会遇到“招待所境遇”。对于“招待所境遇”所代表的“卖方市场”思维，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等引入的管理、服务模式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反动”。有学者称，正是这种“反动”掀开了市场经济“买方市场”思维的扉页。在这个意义上，广州三大合资酒店不仅是那个变革时代的缩影，也是那个变革时代的功臣。

    在中国２０多年的改革开放历程中，作为内地首批中外合作五星级酒店，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获得了迅速的发展。截至２００２年底，白天鹅宾馆实现营业收入５３亿元；至２００４年，中国大酒店累计营业收入７０多亿元人民币；而花园酒店的营业收入则从１９８５年的７６７９万元增长至２００２年的４．２亿元，年均增长１０．５％。

    对于２０世纪８０年代的广州酒店业乃至整个服务业，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所造成的冲击是巨大的。广州市社会科学院股份经济研究所所长刘有贵对广州的这三家酒店曾经作过深入研究，他告诉记者：在这些酒店开业前，由于当时服务业的整体观念比较落后，来广州参加广交会的客人经常不得不到一些小招待所里睡地板。民间传说，霍英东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三大酒店开业后，广州酒店业竞争压力大增，不少模仿者和学习者开始出现。这直接带动了整个广州服务业观念的更新和服务的提升。

    刘有贵认为：在改革开放过程中，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的命运与整个改革进程息息相关。而从它们身上，也可以折射出我国改革步步深化的轨迹。从“请人进来管”到“自己培养人来管”，三家酒店在管理团队、制度创设上都经历了一个“学习－本土化－创新”的过程。白天鹅宾馆在一开始就在派员学习外国先进酒店管理经验的基础上着力于国人自管，而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则积极引入万豪、半岛、利园等国际酒店管理集团，目前花园酒店已经实现了全部自管，而中国大酒店的中层也基本实现了本土化。他说，广州的这三大酒店后来实际上已经成为广东乃至全国酒店业人才的“黄埔军校”。单是花园酒店，这些年来就已经输出和培训了酒店业人才１万多人。现在广州的不少星级酒店老总就是从这所“黄埔军校”中出来的。

   应对所有权管理权变局"回家"之后的发展路向

    据有关方面统计，至２００２年底，全国有星级饭店８８８０家，到２

白天鹅扒房

中国大酒店大堂

００３年这个数字已经突破９０００家大关。而今，这一盛况的始作俑者“回家”了！“回家”后的这批中外合作五星级酒店还会“离家出走”么？它们将走向何方——这一问题在６月９日顺理成章地成为人们议论的另一个焦点。刘有贵说，广州三大酒店２０年的实践证明，在利用外资、引入国际先进经验、实现中国与国际社会的对接方面，中外合资合作是一种卓有成效的方式。在长达２０年的合作过程中，广州这三家五星级酒店都迅速实现了还本付息，至“回归”前夕，中国大酒店的资产达到１７至１８亿元，花园酒店的资产达到近２０亿元。他说，广州这三家酒店曾经有辉煌的历史，现在，它们面临着今后的路怎么走、怎么走好这一问题。

    业内人士分析认为，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在“回归”后面临着重大挑战，因为它们不仅要面临包括国际和民营在内的各路资本的挑战，更要面对所有权和管理权发生变化给企业经营带来的影响。从目前的策略看，这三大酒店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尽力保持其经营行为的稳定性和连贯性。

    这一思路已经在实践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贯彻。

    ２月６日，白天鹅宾馆正式“回归”,有关方面宣布白天鹅继续由霍英东先生承包经营。６月９日，中国大酒店迎来中外合作合约期满，白天鹅宾馆由霍英东先生承包经营外方业主郑应彤等人与中方业主羊城兆业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签署中国大酒店合作期满、财产移交协议。产权回归后的中国大酒店宣布：“中酒”将继续聘请世界酒店业旗舰万豪国际集团进行管理，同时在产权多元化方面作出积极的探索。业内人士称，中国大酒店与万豪的合约将延续一年半，之后，它还将与万豪签订至少５年的管理合约。在产权多元化方面，中国大酒店目前正与各家投资商进行紧密接触，不排除选择原有的香港投资方参股。至于花园酒店，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透露，由于资本结构比较复杂，２００５年回归后，其外方业主有可能不再参股。

    截至２００２年底，广东全省共有９２６家星级饭店，占全国总数的十分之一。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生存在空前激烈的竞争之中。而随着广州新会展中心和新白云机场的投用，这三家酒店的生态环境也正在发生更为剧烈的变化，如何在稳定中保持优势、拓展优势对它们显得至关重要。

    而这一点，对于中国其它合资合作企业可能也具有重大意义。不少经济分析人士指出，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在面临所有权、管理权变局中的应对有可能成为中国改革开放过程的一个重要经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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