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能革命”在温州

新华网浙江频道 记者 张和平　马玉瑛 朱立毅 编辑 陈晓明 监制 何玲玲

    ２００３年夏，一场前所未有的革命风暴席卷温州。

    这是一场特殊的革命，革命的主体是机关干部，革命的对象也是机关干部。这场自我革命，革的就是群众深恶痛绝的“衙门作风”！

    温州市委书记李强代表市委市政府将之宣称为：“效能革命”。

    革以“痼习”，令以“四禁”

    ８月１５日上午，温州体育馆，面对市直机关６０００多名干部，温州市市长刘奇宣布：温州“效能革命”开始！

    

2004年2月4日，温州市召开深化效能革命动员大会。温州日报记者郑晓群 摄

中共温州市委书记李强

市委书记李强向所有机关部门和全体干部发出“效能革命”的第一枪，是实施“四条禁令”：严禁有令不行，严禁办事拖拉，严禁吃拿卡要，严禁态度刁蛮。以铁的决心，铁的手段，铁的纪律，抓好机关作风建设，改善软环境，促进大发展。

    这是在全国率先开展的一埸党政机关效能“革新洗面工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触动温州市委、市政府下决心走出这一步的，是广大企业及群众对温州经济发展软环境的积怨。

    ２００２年底，新一届温州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根据多方信息反馈，特别组织一个专门班子，对温州企业发展环境，尤其是软环境进行一次深入而真实的调研。调研结果令人震惊。温州市一些政府机关的“衙门痼疾”令人深恶痛绝，已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温州经济发展的严重隐患。企业普遍反映：最艰难的是用地，最麻烦的是审批，最头痛的是检查，最反感的是“三乱”，最害怕的是报复。

    温州这座得改革开放风气之先的沿海城市土地资源原本相当稀缺，长期以来企业用地相当紧缺。但由于征地政策处理不当及工作效能低下等原因，近年来，该市虽有获批６万余亩的土地指标，却不能有效利用，供地率仅有３０％。特别是工业用地审批要跑“马拉松”，不盖上几十颗大印，不“周游列国”，没折腾它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别想拿下。一些部门将检查作为创收手段，随意检查、违规执法突出。有些部门把收费和罚款作为经费和福利奖金来源，收费罚款指标化，乱收费、乱罚款、乱摊派屡禁不止。一些企业对政府职能部门的人员稍有怠慢，就受到各种“关照”，且哑巴吃黄连。

    调查报告向市决策层警示， 全国经济活跃的温州已不得不使人产生“产业空心化”的远忧近虑。由于受利益最大化目标驱动、各地招商团政策拉动、温州软环境形象被动等多方影响，近年来已有近千家企业外迁，上千亿资金“外逃”。且这股“外向风”仍呈上升之势。眼镜、合成革、鞋业模具、不锈钢钢管等行业的一批企业正紧步后尘。调查人坦言，从政府角度自我审视，“被动形象”对“产业空心化”的影响不可低估。

    温州市委党校理论研究室主任朱康对认为，政府的效能直接影响企业的效率和竞争力，它构成企业的政府成本，即企业所付出的与政府部门打交道的人力、物力、财力。这样的成本拉高绝非好事，成本高一分，竞争力必然少一分。

    新一届温州市决策层强烈意识到，温州要在新一轮发展中赢得主动，机关效能已到了非“动手术”不可的地步。

    由此，为了打造温州“一港三城”，建设“国际性轻工城”，一场以硬措施改善软环境，以软环境促进硬发展的“效能革命”之火，在温州机关各部门熊熊燃起。

    以市委书记李强、市长刘奇为第一组长的“效能革命”领导小组宣布成立。温州四套班子立下军令状：“效能革命”不管扯上谁，铁面无私，不留情面，不计后果。

    人们称之，用“革命”两个字听起来虽有点刺耳或激进，它显示的是温州市委、市政府的决心和力度。

    积之深厚，喷之礴发

    纵观温州市委市政府的总体工作思路，人们发现，该市决策层在整治机关作风的策略上，采取了“积之深厚，喷之薄发”的科学方法。市委市政府深知解决一些地方和部门“衙门痼习”决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也不可能一劳永逸。因此，市委不刮“急风暴雨”，而是来“和风细雨”，然后从“小到中雨”至“春后透雨”。

    基于这种思路，早在２００３年初，市委市政府就破天荒地组织市机关各部及各县、

2004年1月中旬，经过两个月的集中教育整顿后，温州市车管所办证大厅变得整洁有序。温州日报记者赵勇 摄

2003年8月15日，温州市召开“效能革命”动员大会。温州日报记者郑晓群 摄

市区党政部门全面开展“全国看温州，温州学全国”的思想解放大讨论，反省温州经济软环境的差距。这是整治“衙门痼疾”的一次“热身”。尔后，市委又针对性地组织各有关部门到苏州、威海等同级先进地区考察，反照落差促人警醒。同时组织本市５家新闻媒体走出去，专题报道全国各地改善投资软环境的先进经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些大动作给整治工作适度“加温”。有了这一层层达半年多的深厚铺垫，“效能革命”呼之欲出，喷然礴发。

    “效能革命”如何实施？温州市决策层同样采取循序渐进的方法。他们“切口小、挖掘深”，先从小做起，从易做起，从“底线”做起。为此，实施广大干部看得见、摸得着、易接受、可操作的“四条禁令”，其中也包括 “工作日午餐禁酒令”，因工作日午餐饮酒易导致办事拖拉、态度刁蛮甚至误事。当“四条禁令”一铺开并为广大干部所接受，温州市决策层即有步骤地将“效能革命”引向规范，实施以制（度）保禁（令），建立“效能革命”的规范机制。

    这些制度就是：办事公开制、“窗口式”一次性办理制、首问负责制、一次性告知制、Ａ、Ｂ岗工作制（类似演员Ａ、Ｂ角接替制）、办事时限制、否决事项报告备案制、市直机关领导干部引咎辞职制。与此相“咬合”，市委市政府又专门制订了机关效能监察制度、领导干部管理监督制度和公务员绩效考核制度。

    查之有力，惩之无情

    “效能革命”所到之处，市委、市政府的惩处力度不可谓不大。根据上述监察、监督、考核三大制度，凡机关部门及其工作人员违反以上相关的七大制度，一旦被投诉查实，首次违反的予以通报批评，二次以上违反的实行离岗培训，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的，给予行政降职直至辞退。

    各部门相应细化了惩处措施。诸如，市工商局“向八种不良现象开刀”，严查滥用职权、徇私舞弊，搞执法腐败，搞权钱交易等行为。市公安局出台“效能惩处制”，对民警在履行职责和行使职权中发生警风问题，分别给予记分、停职、“关禁闭”等处罚，构成违法违纪的依法移交法纪部门严处。

    一位受害群众投诉，2002年底，温州公安局鹿城分区一民警在解决温州商贸城两家流动摊位经营户场地纷争中，为支持一方而害另一方方，竟然伪造谈话笔录，伪造证人证言，伪造指印，使受害人构成对他人的“伤害”而被治安拘留，经营场地也丢失。半年多来，受害人曾多次向公安、检察、纪检等方面投诉无果。“效能革命”开展不久，他试向“市效能办”投诉。“市效能办”立即指令有关方面调查并实施督察。鹿城区公安分局最终查清了事实，根据有关规定，对该民警做出辞退处理，以整肃警风。冤屈者的合法权益也得到了保护。此事对社会产生很大震动。

    温州市房管局一职工因对群众办事态度冷漠，被撤职。瑞安市经贸局一办事员依仗审批大权，多次向企业主“吃拿卡要”，被监察部门行政降级处分。温州市医药管理局医疗器械处副处长对办事的群众未尽“一次性告知”义务，被免职。平阳县房管局交易所所长办事拖拉，影响恶劣，被撤消党内职务和行政撤职。 市财政局一科长对办事群众百般刁难，办事效率低下，被通报批评、调离岗位、行政降职。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开展“效能革命”以来，温州市共有５０多名“庸官”中箭落马。机关效能监察中心共受理各种涉及效能问题的投诉４４１件，绝大部分已经批转有关部门严肃处理。全市共处理和处分了５７５名工作人员，其中行政告诫９０人，降级降职、撤职或辞退５８人，通报批评２６０人。

    广大群众称，“效能革命”动了真格。

    挑之以“刺”，拔之以“根”

    “效能革命”无所不向，搅活一池春水。

    温州市规划局、国土局、交通局、公安局、财政局、行政执法局等热点部门在“效能革命”的浪潮冲击下，敢于揭丑，大胆发动群众“为我挑刺”。“挑刺行动”在市委机关报《温州日报》公开见报。开门纳谏，一石激起千层浪。社会各界向这些政府重点部门挑出３００多条“刺”。各部门直面现实，忍痛“拔刺”，而且像办理人大代表议案一样，落实群众监督意见，从源头上祛除病根。

    市国土资源局被群众“挑刺”３６件。瓯海区企业主叶伟琼尖锐提出企业用地困难，特别提出要解决圈地问题。市国土局接受批评，并采取措施从根本上整改。从今年１月起，该局对建设用地一律实行集体预审制度，未经集体预审不得供地。而且，预审结果登报公示。

    许多市民对规划部门挑“刺”尖锐：过去，规划部门因被温州市原副市长、腐败巨蠹杨秀珠控制并受其影响，规划像“鬼画”，且规划审批放在个别人口袋里“摸摸”。规划局新任班子针对这一“刺点”，痛拔“刺根”，出台新规：强化透明度，今后凡涉及到重大建设项目的规划方案，在规划审批后５个工作日内向社会公布。在投建之前，将规划公开与市民见面并征询意见。而且常年向社会公开展示温州市各项建设规划，并通过网站和“规划展示中心”，常年接受社会监督，吸纳各界建设性意见与建议。

    市交通局接受群众“挑刺”４６件。许多群众反映，多年来，温州市汽车检测实行定车定点制，全市８个检测站由此形成垄断。这种定向检测是造成检测人员“吃拿卡要”、态度刁蛮、办事拖拉的温床。市交通局即从根处狠拔此“刺”：废除垄断，允许车主在全市范围内自由选择检测站点，任何站点的检测都视为有效。此举在全省开了先河。引入竞争机制后，各检测站的服务质量明显改善。“现在我们选择的余地大多了，哪里方便就去哪里检，哪里服务质量好就开哪里。”开了１６年出租车的池定芳说，“这项改革给我们带来了很大便利，今后再也好不用看人家脸色和被吃拿卡要了”。

    据统计，以上六大部门共接受群众“挑刺”１２０余件，“刺根”基本拔除。截止去年底，温州全市机关部门制定并落实各类整改措施有２９６４项。

    创以新制，立以根本

    一个时期以来，广大群众对市公安局车管所的重管理、轻服务、收费多、效能低的问题意见突出。一些群众结合自己反复来回“跑窗口”、吃尽排长队之苦的亲身经历，向“市效能办”投诉：“车检，咋就这么烦！”。市效能办、市委督查室联合新闻媒体以点带面，举一反三，对车管所一个个办事窗口作全面暗访，并将一个个不光彩的镜头予以曝光。此举在社会反响强烈。

2003年11月4日，温州市效能办暗访市车管所，发现这里等待驾驶证审验的群众排着长队。温州日报记者赵勇 摄

    重疴下猛药。温州市公安局下大力气整治。两个月后，车管所效能面貌焕然一新。窗口一次性办结制、下放驾照验、换权限（权限放至市区各交警大队和各县、市）、下放所长权力（将机关事业单位新车上牌“编号权”放到办事窗口）、分流车检业务（分往汽车长运公司和公交公司检测站）、取消驾证有关办理环节，诸如废除驾证逾期审验、换证复试、驾证补办查档案、车辆防盗冲字等四大环节，使办证程序大大简化，“长龙”现象大为减少，各种收费明显降低。

    窥一斑而见全豹。温州市“效能革命”在解决“门好进”、“脸好看”等工作作风、行政纪律、服务态度之类的浅表问题后，注重深化、治本，以创新工作机制为切入点，创建“效能革命”的长效机制，进而解决“事好办”的根本问题。

    由此，一系列简政放权、提高行政效率的新招相继推出。

    市房管局建立了房屋交易与权属登记一体化机制，实行“一站制”发证，最大限度提高办证效率。乐清市推出“行政审批授权委托制”，１０多颗大印“捆”在行政服务中心窗口一起盖，把局长、科长们的审批权充分下放给窗口办事员。市经贸委推行网上审批提速。市计委专门开辟出“绿色通道”，对重大建设项目的审批和管理，实行优先办理、特事特办。市运管处破天荒向县（市）运管所下放出租车与县内营运客车报废更新审批权、新增运力投放权等七项审批大权。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房地产用地审批制度走向正轨。热点部门温州市土地局、规划局认真总结大贪官杨秀珠过去暗中勾结房地产商，通过擅自提高建筑容积率（在地价不变的前提下增加建筑面积）之手法，使开发商大获暴利，使国有资产大量流失的深刻教训，联合建立了一项审批土地的长效机制：断绝提高容积率的政策“灵活性”，今后一不审批，二不让开发商占便宜，谁要增加容积率，就向谁全额收取市场地价款，使之无利可图。对此，两家互相钳制，共同把关，联合报市政府审批。市规划局还制定“带方案地价出让制”，今后开发商必须先上报建房面积、环境布局、建筑标准、外观立面等方案指标，规划局据此一次性收死地价款，从而不再给开发商有可乘之机。

    据有关部门统计，去年，温州市简化办事程序、缩短办事时限的有１５８２项。

    持之以恒，断之时限

    促进温州经济高速高效发展，是“效能革命”的终极目的。经过半年多的“效能革命”，出现了一系列喜人的变化。

    政府机关的办事效率有了较大提高，行政审批中心窗口承诺件的办结率，从去年７月份的５６％提高到８０％以上，基建项目审批由原来的“串联”式改为“并联”式，平均时间从１６０个工作日缩短到９５个工作日。    

    春江水暖，企业界最先感应。去年下半年，温州市８家锁具强优企业自愿撤销各自的企业法人，整合资源，联合组建了中国锁具航母――强强集团。集团董事长黄聪弟告诉记者：“我们是效能革命的最直接受益者。”

2004年1月中旬，温州市效能办于两个月后再度察访市车管所，请办事群众填写对车管所效能革命的民意调查表。温州日报记者赵勇 摄

    “强强”甫建，瓯海区委、区政府主要领导多次率有关部门现场办公，对企业最迫切需要解决的用地问题，积极做好相关规划，切实帮助解决。市经贸委“一路绿灯”，从技改贴息，到人才、技术咨询服务等等，给予了大力扶持。市工商部门为企业办照从工商登记到拿到营业执照只用了１.５个工作日。

    占地５平方公里的鞋都工业园区建设更是对比鲜明。一期工程建设时，由于管理体制不顺、行政效能低下，很多事情被一拖再拖，使得园区建设举步维艰。“效能革命”后，二期工程建设效率大增，速度明显加快。目前，康奈鞋业、东艺鞋业等一大批龙头企业已在园区内捷足先登。

    首座“中国农民城”龙港镇委、镇政府实施从“农民城”到“产业城”转变的新战略，与投资者谈判不再“留余地”、“兜圈子”、“指图纸”，而是用三句话直接了当告知：“在哪里动工、多少钱一亩地、交钱后什么时候可以动工”。如此负责、高效，投资者对政府建立起高度的信任感。此前，外来投资商对龙港的投资信心有所动摇，当地的一些龙头企业也外迁频繁。如今，外地投资企业纷至沓来。去年下半年以来，已经有５个超亿元高新技术项目落户龙港。它们进“港”后，都在两个月内顺利动工。可喜的是，有１０多家外迁企业相继回流，其中，已迁入上海的温龙纺织公司回“娘家”征地１１０亩开建了新厂房。

    世界知名企业、台湾“龙宝”鞋业看中温州投资环境，在瓯北投资２．５亿元建立实业。

    业已将总部设在上海的美特斯·邦威集团总裁周成建称，温州积极改善软环境，对我们是个极大的鼓舞，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发展空间。他表示，集团虽已在上海建成占地１５０亩的休闲服货品集散中心，现动议再建占地５００亩的集散中心，温州是首选。

    据统计，目前温州全市平均每天增加个体工商户１２１户，平均每天增加个私企业２７个，平均每天增加有限责任公司１８个。２００３年，温州市ＧＤＰ总量达１２１５亿元，增幅１４．５％，创出近６年来的新高，高出全国平均增长率６个百分点。

    前不久，温州市政协对来机关办事的群众进行测评，收回的１３９４份调查问卷显示：有８６．６６％的人认为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好；８７．５２％的人认为首问责任制和一次性告知制度执行得好；９６．３４％的人表示没有遇到工作人员推诿刁难、吃拿卡要。    

    日前，温州市委再次召开６０００名干部动员大会，部署“效能革命”向纵深推进。深化的主要工作目标是，提高人的素质，转变思想观念，转变、转移政府职能，创新工作机制，完善监督机制。市委书记李强一再表示，“效能革命”没有时间界限，要持之以恒、长期不懈地抓下去，最终形成一个依法行政、廉洁勤政、高效行政、寓管理于服务之中的效能政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