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几许风雨,胸中几片愁云。可恨肺炎恶疾,犹如毒蛇缭身。” |
|
我记得那是去年11月16日,广东省佛山市出现了几个特别的肺炎病例。一个大家族中五人陆续出现发烧,并有肺炎表现,其中两人病情很重,十多天不退烧,出现呼吸衰竭,X线胸片显示肺部大片阴影,使用多种抗生素治疗无效,病情危重。
12月我接到通知到佛山参加会诊,当时一看就看了两个多小时,一开始真的“一头雾水”。厚厚的病历有一两寸多高,病因不明,多种药物治疗效果不好,与一般肺炎感染不同。经过反复思考,我当时提出,这可能是一起罕见的家庭内病毒性呼吸系统感染。隐隐约约觉得,这种病很特殊,不像常见的传染病,并且容易在家庭成员中传播。建议当地医院在已用呼吸机人工呼吸的基础上,加用抗病毒药物治疗,并加大皮质激素用量。病人情况在10多天后好转,脱离呼吸机,最终痊愈出院。
第二次接触病例是在今年1月2号,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星期四。我正在给见习医生上课,收到紧急通知,要求我马上到省卫生厅集中,未知原因。
我赶紧拿过几件衣物就过去了。当时我就想,大概有什么突发事件吧,1995年参加广东清远市抗洪救灾医疗队、同年底广东高要市不明原因死亡(后证实是蓄意投毒)事件调查,也是这样临时通知集合出发的。我当即赶到省卫生厅510小会议室(这是就是后来大家称之为“510办”的所在地,是广东省非典型肺炎防治协调小组人员办公的地方,全省防治非典型肺炎的许多文件、指令都从这里发出)。
原来省卫生厅收到一份来自河源市的传真报告,当地一家医院收治两名肺炎病人,并有数位医务人员受到感染。据报告,病情与佛山的相类似,持续高烧不退,有轻微呼吸道症状,肺部出现阴影,白血球不高。
我与另外两位临床专家肖正伦教授和黄文杰副主任医师以及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几位人员一同出发,晚上抵达河源。大家看病一直看到晚上十一点多,紧接着又讨论到半夜两点,形成了初步意见。当时我从传染病学角度提出看法,认为这是有一定传染性的疾病,并会通过短距离的密切接触得病,可能与空气飞沫有关;但肯定与我国法定的35种传染病不同,而且病毒感染的可能性较大。与此同时,另两位专家也提出一些看法,但病因认识上不太统一。大家多次发言,寻找共同点,最后形成一致临床诊断意见,本组病例考虑为“非典型肺炎”,首次以“非典型肺炎”命名这种原因未明的疾病,并定下四条标准:发烧、呼吸道症状、肺部X线阴影、白细胞正常或降低。这些资料,为以后类似病例的描述、诊治和预防提供了较为清晰的参考意见。
那晚天气异常寒冷,我们一行人讨论完毕,就走到街边大排档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当时是冷清清的夜晚,我们稀哩哗啦地吃着热腾腾的稀饭,那种场景至今难忘。虽然被邀请到风景区万绿湖游玩,但大家记挂着要向省卫生厅报告,谁都没心思留下来游玩,第二天就赶回广州了。
1月21日星期二早上,我再次接到通知,又要出差,要求中午12点之前赶到卫生厅,然后到中山去。救死扶伤永远都是医生的天职,我自1983年毕业已从医20年,早已养成习惯,随时待命,需要紧急出发的时候,可以说走就走。我家里总放着一个包,平常都放着几件衣服在里面,匆匆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中山市3间医院发现20多个同类病例,其中包括部分医务人员感染。我们一班人马6位专家在省卫生厅负责领导带队下,一点钟赶到中山。我记得当时大家在车上议论,看来这些病例与佛山、河源高度相似,有必要调这两地的医务人员以及相关病历一起研究。省卫生厅工作人员马上用手机“调兵遣将”,请先前发现病例的佛山、河源有关医院人员到中山,联合进行调查。当天下午中国工程院院士、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所长钟南山也到医院看望病人进行现场指导。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也派来专家进行指导。
我们逐个病人进行诊断、现场调查,到看完病人已经傍晚7点多了。内部会议开到凌晨近3点,大家就这组病例的病因、诊断、治病与预防措施进行讨论分析,最后决定由我执笔形成《省专家组关于中山市不明原因肺炎调查报告》。回想起来,大家为了这份调查报告讨论热烈,每每为了一句话反复推敲,甚至争个面红耳赤,要大家一致通过才能定论。
我们在调查报告把诊断结果定为非典型肺炎,并加括号指出病因未明,病毒性感染可能性大。经过长时间的考验证明,这份调查报告的治疗原则为后来的防治工作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直至现在,都是对此不断完善,成为后来广东省出台的相关医院收治病人指引的基础。在2月份,听说这份报告出现在网上被大家广为传播转贴。
我当时有个不祥预感,恐怕这种疾病来势凶险,也许也会在广州出现,但我自己很快又自责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就快过年了,希望大家平安无事喜迎新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