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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金志:从上大学开始到现在,我在上海已有7年了,同上海人打交道并没有外地人的感觉,同他们交道与其他地方的人打交道并没有太多异样的感觉。但对许许多多外地人来说,一提起"上海人",仍然有说不完的话。大家来分析一下个中原因。
朱忠良:最直接的原因恐怕是上海的突出地位及上海人表现出的"优等人群"的腔调同他们实际素质的落差。
刘
华:我赞同这样的归纳。上海人十分注意自身的穿着打扮,但挤公共汽车的样子却十分难看,不仅闹出了很多笑话,还闹出过人性命。这种差异使上海市民素质不高的表现显得特别刺眼。
陈建广:人们会不厌其烦地谈论上海人抢公共汽车座位绝招,对上海女人拼命地为自己挤车抢座位还给自己的朋友抢座位而感到生气。不过,我倒发现上海人有一个特点,很服管。地铁里宣传文明上、下车的力度比较大,管理的水平也相对比较好,因此乘车秩序也比较好。可见,市民表现实质上是一座城市硬件设施和软件管理、服务水平的综合反映。
王芳彦:上海人在遵守交通规则方面更是如此,骑车人和行人,只要没看到警察,红灯照闯不误。
朱忠良:要有人管,这恐怕是人性的共同短处。一般人会有这样的印象:西方人的行为方式比较文明。我在美国的许多城镇,见到司机遇到准备过马路的行人,都会主动停车,让行人先行。而在纽约,上下班高峰期时段,也不乏闯红灯的行人。这说明,人们的生存环境对他们的行为方式会产生直接的影响。面对滚滚车流、面对红灯长达30秒钟以上的城里人就会不耐烦。在上班迟到与遵守交通规则、做"文明人"之间,许许多多人会无可奈何地选择"不迟到"。交通意识不强并不是上海人特有的,但上海人还是意识到这是不文明的表现。
杨金志:与公共秩序意识相比,我知道,外地人对于上海人说上海话时表露出的优越感和对外地人的轻视更有意见。
刘华:从社会学的角度看,上海人习惯讲地方方言再正常不过了,就象四川人习惯讲四川话、广东人习惯讲广东话一样。问题是上海是中国第一大都市,是外地人来来往往最频繁的城市之一,而上海话却给外地人,特别是北方人带来交流障碍,快节奏的城市造成快性子的上海人,尤其是服务行业的上海人,对于慢性子的外地人,在封闭的、计划经济体制的社会环境下,很容易不耐烦。这肯定会使外地人感觉不舒服。
不少上海人特别愿意在外地人面前说上海话,以表明他们来自上海,一座比中国其他城市都发达的城市。我先生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他的身上还有上海人优越感的影子。对于上海人特有的生活习惯,他还会表现"文化优越感",有意无意认为这是最好的。比方,对于他们吃得惯的东西,而外地人吃不惯,他们会对视一笑:"这种东西外地人不懂的。"
朱忠良:外地人特别反感上海人说上海话以及对他们的种种缺点特别敏感,我认为,这是他们高看上海人的结果。因为外地人对现代都市不熟悉,他们对上海这座城市,对上海人心理上就有点发憷。而外地人的某些不自信反而造就了部分上海人的小市民习气。
刘华:是的。上海人性格中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以成败论英雄",你表现得比他们更见世面,打扮得比他们时髦,出手更大方,他们也就不会在你面前大声讲上海话了。他们有尊重成功人士的传统。
陈建广:方言的地位和其所在地区的经济地位是分不开的。广东话一直很流行,因为香港、广东经济很发达。上海人讲上海话,这很正常--我在老家也讲家乡话。听惯了,上海话也蛮好听的。学会这个地方言,对事业发展也很有好处。
上海人说普通话越来越多了,但在外地人和上海人混杂的场合,他们还是讲上海话,好象要把什么事商量好了,再同外地人讨论问题,这种感觉很不好。其实,我听得懂上海话,而且还时时操练上海话。
我在上海已有好几年了,跟上海人做生意的机会也不少。但我总是感觉自己还是"外地人",不属于这个城市。即使现在想在上海买房子了,我还是这种感觉。真正的上海人朋友,好象没有。我感觉自己很难融入上海人的生活。这不是会不会方言的问题。
杨金志:上海又在恢复其开放的、流动的、文化交融的城市状态。上海人在这种交融中努力改变自己的狭隘,变得大气,而外地人到上海后也想很快融入这座城市,拼命地学说上海话,特别是年轻人。他们同上海人说上海话,得到的回应也是上海话,他们会感到高兴,感到自己被接纳。
前不久我采访过来自东北的王女士。临来前,她听说上海人瞧不起外地人,不会说上海话会被人欺侮,于是突击学上海话。到了上海,出租车司机问道"小姐,侬到啥地方?"王女士用刚学的上海话回道:"到静安寺。"她没有想到,一个"静"字,就让司机明白,她是北方人。司机改用普通话和她交谈。临下车,司机点破道:"你是北方人,以后还是说普通话吧。"王女土一下脸红起来,说道:"我怕被你们瞧不起。"司机笑了笑,说道:"现在不会这样了。"
王芳彦:上海人过去的"以(上海)话取人"反映的是对外地人的认识思路问题。"上海最发达,因而外地人都不如上海人",这种简单归类的思维方式已经不合时宜了。很多活上海人不愿意干,还看大不起民工,认为他们素质低,只能干粗活。这是典型的小市民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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