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四川频道  策划:熊小立  采写:刘谨 熊艳   制作:刘锐  摄影:陈燮   审发:余斌 侯大伟

    年画,这样一种在许多人眼里看来“土得掉渣”的民间艺术品曾经寄托了中国人“新年吉庆、趋凶迎祥”的美好愿望,也与其它形形色色的民间文化一样承载了很多民族文化和情感。

  近千年来,“新年贴年画”这一习俗一直在中国广阔大地上流行着、传承着,但也在不断地接受着新的文明因子和文明样式的挑战,从北宋到明清、从明清到现在,年画日渐兴盛又由盛而衰。

  怎样拯救和发展日渐式微的中国年画,如何唤起人们对传统民间文化瑰宝的重新认识?传统年画的出路到底在哪儿?本网记者最近专程前往中国四大“年画之乡”之一的四川省绵竹市,向当地的年画“画家”、 “画商”和“画官”们寻求答案。

绵竹年画节开幕式表演
 
年画老人的困惑

  83岁的绵竹年画大师陈兴财前些年有些困惑――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刺绣年画、陶版年画等新的艺术形式,一生以原原本本继承传统年画制作为追求的老人忽地想到:自己在年画上是不是也该有点新花样了?

  陈兴财是我国四大年画之一--绵竹年画目前年龄最大的民间艺人。历史上,绵竹年画曾有过辉煌的昨天。鼎盛时期一个县仅年画艺人逾千人,随着农耕文明的消退,年画这一特有的民间文化艺术也逐渐走向衰落。目前,全市从事年画制作的家庭仅陈兴财一家。

  10多岁便师从父亲学习年画制作的陈兴财将一生精力都放在了年画上。老人告诉记者,他年轻时,陈家的年画人物逼真、色泽艳丽,在全县乃至整个川西平原上都小有名气。社会发展了,喜爱他那一张张薄薄的宣纸年画的人却渐渐少了。靠制作年画,陈兴财已经供养不起一家老小,他只得放下画笔,提起锄头。几十年的岁月长河中,不管多忙多累,陈兴财总要抽点时间,雕刻画版。陈家现在珍藏的30多块木版,都是老人家的命根子。木版上的每一个刻痕、每一笔线条都浓缩着老人对年画解不开的痴爱情节。

  年画的日渐衰微,曾经是老人心中深深的痛。“这些年我总觉着自已该做些什么!”陈兴财老人重复地说着。

  83岁的陈兴财老人和自己的得意弟子、二儿子陈云禄
  83岁的绵竹年画老艺人陈兴财和绵竹市年画博物馆副研究员、画家、年画大师刘竹梅(中)在一起探讨木版年画的技艺。右为陈兴财老人的孙子、年画后起之秀陈钢
 
  这几位四川省绵竹市紫岩小学的孩子,正举着自己创作的年画拨浪鼓,高兴的向人们展示
  绵竹年画大师、画家刘竹梅女士(后排左二)正在点评孩子们的年画作品。多年来,刘竹梅女士利用业余时间在该市紫岩小学向同学们传授年画艺术,孩子们由此加深了对家乡的了解,并对传统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传统的年画艺术,也因此获得了传承
生命力在于原汁原味上的创新

  对古老的绵竹年画而言,年画创新派大师刘竹梅显得很异数。她在传统技法的基础上大胆革新,引入西方油画的元素,让原本单调的画面显得丰富而充盈。

  刘竹梅说:“古老的绵竹年画要想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中生存下去,只有随着时代的脚步一同前进,适应现代人的审美情趣。”

  刘竹梅曾在1980年以一副《看谁最干净》的年画作品闯进了美国、法国等国际市场,但当时她的作品仍旧以简单的线条和单调的色彩,写实地表现百姓生活状态。1985年,刘竹梅在中央美院老师的引导下,走上了年画作品的创新之路。

  她汲取民间艺术精华、借鉴西方现代绘画技法来创作年画,打破了传统绵竹年画起稿、刻版、敷彩三个环节分别由不同的民间艺人流水作业的方式。

  一直从事陶艺品的制作林代辉,在4年前也突发奇想把绵竹年画和陶艺结合。经过两年多的反复试验,2002年,他的陶版年画正式亮相,并获香港国际专利技术博览会金奖。

  林代辉说:“艺术最终也是为生活服务的。随着时代发展,传统民间艺术品也要迎合人的审美情趣,传统年画不能总表现门神、财神、仕女,要按照市场的需求调整发展的方向,不论是表现的主题、形式都要随市场的变化而变化。”

  多年致力于年画创新的刘竹梅其实并不赞成传统艺术发展一味走革新之路。她说,“民间艺术的春天同样需要百花齐放、万紫千红。因此绵竹年画要想再现辉煌,传统与创新必须相互依存。”刘竹梅时常去绵竹年画老艺人陈兴财家汲取艺术营养,但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老人技艺的传人--陈钢,“传统的一定要原汁原味地保存下来,只有这样,年画的创新发展才有深厚的文化土壤。”

  绵竹年画博物馆馆长胡光葵认为,绵竹年画的未来发展是多元化的,传统与创新将齐头并进。“原汁原味”的老派年画应该世代流传下去,而新派年画更不能停止前进的脚步。

 
要有一批致力于年画保护研究的人才

  绵竹年画博物馆今年新推出了4000多份印有中英文双语的“年画小礼包”,目前已陆续远销到美国、日本等国际市场。策划人之一的绵竹年画博物馆馆长胡光葵近年一直致力于古老年画的研究。几年前绵竹年画博物馆就开发出刺绣年画、手绘折扇、年画挂历等产品,一改纸质年画数年“一统江湖”的局面。而在今年,由博物馆新开发的年画家装饰品,年画服装将在国际市场上参与竞争。

  胡光葵认为,建立博物馆、研究整理和开发新的绵竹年画产品,仅仅迈出了传承这一门古老艺术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有一批致力于年画保护研究的专业人员。胡光葵说,“要想传统年画等民间文化艺术重振雄风,抢救发掘很重要。首先要摸清家底,才能'对症下药',要普查民间传统绝技,通过种种抢救性措施使其不能随民间老艺人的过世而消失。还要培养一批专业研究人员,让他们对生产工艺、出版发行、市场营销等各个环节逐一研究,寻找对策。”

  早在5年前,绵竹市政府为拯救日渐式微的绵竹年画,就把年画纳入到了中小学的教学大纲中。被评为四川省百所艺术教育特色学校的绵竹紫岩小学校长李伟告诉记者,紫岩小学从2年级到5年级的学生每周至少有2个半天的年画学习课,“年画名乡”的孩子们应该知道绵竹年画的历史和基本技法,通过学画还可以提高他们的审美情趣。

  这位叫林代辉(上排左二)的绵竹小伙子制作的陶版工艺年画,拓展了年画的制作方式,获得了2002香港国际专利技术博览会金奖
绵竹年画博物馆一角
 
  绵竹市年画节上的民间年画艺人在摊点售卖年画
绵竹市北关仿古街年画市场
绵竹年画节开幕式表演
用新观念营销传统年画

  去年春节前夕,绵竹市举办了首届年画节。近一年来,通过多种宣传渠道,人们又将目光重新聚集到了年画这一快被遗忘的古老民间艺术上。陈兴财又重新忙起来了。老人说,这一年里,南京一家广告公司订了7000多元的画,还有不少台湾、日本、美国的收藏家上门求购呢。

  年画的重新火红是老人始料未及的。“我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碰上这样的好光景。”和陈兴财一样连称没想到的还有老人的大儿子陈云富。20多年前,陈兴财将自己的一手绝活教给了两个儿子,二儿子陈云禄由于制作年画的技艺出众,被绵竹市年画博物馆聘去专司对年轻艺人的技术把关。而陈云富却因10多年前,耐不住年画市场凄凉,改行做了木匠,现在依然是一名普通的农民。“我80年代初在街上卖一天年画,连饭钱都挣不回来,只得做木匠挣点养家钱。没想到今天年画又成了宝贝?”提起这番经历,陈云富的眼中总有掩饰不住的遗憾。

  为了弥补这份缺憾,陈云富态度坚决地要求儿子陈钢跟爷爷学习年画制作。一年前,在广州打工的陈钢被父亲强制召回时,还满腹的怨气。现在,市场的好转让21岁的小伙子看到了希望,面对记者的采访,陈钢说,我也想和爷爷一样,一生做年画。

  绵竹市常务副市长的杨兆华近年来除了本职工作,主要精力都在思考和探索传统年画的出路。通过举办两届年画艺术节以及政府的一些尝试,杨兆华说,“传统年画再次走进人们的生活,绝非遥远的梦想。”

  杨兆华认为,人们生活形式的改变,也影响到了艺术的外在形式。他说,中国传统的大门是双扇门,一边张贴一张门神,既取了吉祥平安之意,也符合审美要求。但房屋结构的变化,对居室装点的变化决定了人们不会再将一张普通的纸质年画随意张贴在大门或墙上。因此,传统年画用油画框装饰受到人们欢迎就给年画外在形式的变化提供了启示,它应该多元化。

  这位成功引导企业参与年画节的市长还说,“年画走向市场,要引入新的机制,实现体制创新,逐渐从自发性地改革走向由企业包装、运作,有目标地复兴和发展。”杨兆华还认为,“在成都、重庆等城市开辟年画展示窗口,在互联网上宣传介绍传统年画或利用网络销售都是年画走向世界的重要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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