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峥与郝军因为两人共同的朋友、艺术家岳敏君的介绍而相识,在他们看来,不论是电影还是艺术品,时间是衡量作品好坏的唯一标准。徐峥:绳结印花毛衣、黑色西裤、白球鞋(all from Louis Vuitton)郝军:蓝色套头衫、灰色西裤(Louis Vuitton)黑色短靴(Marni)
绘画就是电影的布景
B:既然说到艺术也应该像电影那样按受众细分,那么郝军是否会在创作的主题或方法上向欣赏你、收藏你作品的人倾斜?
H:我觉得是这样,我们当代的艺术家、画家的确会考虑到这些……在我们之前有现代、后现代艺术家,包括古典主义、印象派这些艺术家,他们的思维方式不像当代的艺术家,他们就想着好好去画画,好好去做创作。这辈子能卖就卖,这辈子卖不了,下辈子再说,就像梵·高那样。他们不会去想尽快把我的艺术折换成现金,然后去赶紧消费。这也是一种囧事。在当今社会上拜金主义盛行,其实艺术家不应该把钱放在第一位,否则你的作品都是带着钱味儿的。
B:那这类囧事在中国当下艺术圈普遍吗?
H:还是存在比较多的。但是很多我认识的艺术家都是对艺术比较全神贯注的,不是天天想着卖画或者赚钱。
B:所以你本人的创作也是很纯粹的吗?
H:对。我为什么要画水呢?水看着很优雅,但其实非常繁琐。有时候三个月才能画一张,一年画不了几张,一天也就画巴掌这么大块。如果我要想着钱,可以打着板画,一天就可以画一张大尺寸的。但我还是喜欢非常极繁主义的作品,只能老老实实去画。
其实这次跟徐导合作《港囧》也是,一开始我真有顾虑,不知道该在其中呈现怎样的作品。结果听徐导讲完以后,我觉得应该把主题定为“向大师致敬”。
B:那么是向哪几位致敬呢?
X:很难具体说啊,我们这个还是个命题作文,就像我跟郝军老师说的,既要契合这个主题,又必须跟剧情有关联。
H:徐导还有一个想法,他说,“郝军老师,你把你的绘画考虑成我们的布景。我给你这样一个思路,然后你可以自己去遐想,自由发挥,之后再完成一件艺术品。”我觉得跟徐导合作,他会给你指明方向,又给你很大的创作空间,这很难得。
X:我觉得这样创作还是挺难的,因为本身已经把主题和形式框下来了,和你自己去画是不一样的。郝军老师采用的形式就是他擅长的极繁主义。极繁主义走到最后就是你画水也好,你画很具象的东西也好,要形成一个意境,就是要从极繁走向极简。我觉得这是非常厉害的。
B:那关于艺术原浆的浓度,徐峥在创作电影时会不会平衡艺术性和大众接受度?
X:我是一定要去平衡的。就是说一定要在自我表达和观众的接受度之间寻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尺度,难在这个尺度、这个标准最终是由我们自己来确定的。首先,我觉得任何一个导演拍任何作品都不会违背自己的表达,就是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一个世界观和价值观,却拍了一部这样的作品,太拧巴了,也没这个必要,你的作品最起码要能表达自己的价值观。其次,在这样的一个前提基础下,如果你要拍的是一部大众化的电影,就得考虑到大部分人的接受能力和尺度。所以我一直认为,虽然我们是拍商业电影的,但是其实商业电影是很难做的。商业电影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不懂艺术,我的想法是说你得更懂艺术,你得了解深的,也得了解浅的,这样才能深入浅出。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你在“深入”方面已经达到了那样一个程度,那你还得逼着自己用一个减分的方法把它表达出来,但是又不能失去它的品质,品质还要在那里。所以我认为商业电影其实很难拍。
像我之前拍了《泰囧》来说,后来要拍《港囧》,我觉得更难了。虽然它是续集,但是故事并不一样,还得拍成有系列电影的样子,又赋予新的主题。其实,我还在其中做了一些比较大胆的尝试,这种尝试现在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因为电影还没有上映。但是我觉得其实结果不是特别重要,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多尝试,我也不想变成单一只是为了票房而拍电影。当然我觉得也不能说你完全不考虑票房的事,那是矫枉过正的姿态。在如今这样一个产业化的市场里,票房还是一种衡量的标准,拍电影出来就是给别人看的。那么你说绘画作品,某种程度上它也是要看拍到了什么价位,这和票房是一样的。但是市场其实也是有波段性的,可能这段时间这个人就比较红,可能过段时间他的作品就不值钱,然后过了个20年他的作品又突然成了天价。还是那句话,衡量一部作品的好坏没有唯一标准。
观众的代入感比什么都重要
B:虽然时间很短,但郝军也算在《港囧》中出镜了,你觉得将来是否还会跨界到电影圈?
H:这个事要顺其自然吧,不用刻意,说不定明天自己偷偷拍个电影也没准儿。
X:我觉得艺术家或者画家说他要拍个电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他拍啥电影,是个问题。他没准拍部黑白片,只拍水,实验电影也是电影啊。艺术家跨界太正常了,披头士他们拍电影,安迪·沃霍尔也拍电影。
B:有人说徐峥你是“最具有制片人思维和产品经理思维的导演”,你自己是怎么理解这样的头衔的?
X:只能说,对于我自己的作品来讲,我操心得比较多,管得多一些。可以说我是制片人型的导演,或者说是导演型的制片人。但其实我并没有明确地定位自己是制片人、导演或演员,我不是先得给自己贴一个标签,再去想应该做什么事。我还是从兴趣出发,有了自己喜欢的题材,就把它拍了。拍完以后,我觉得不能让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白干啊,我不管可不行啊。比如别人说给我做一个海报,那这个海报我就得过目,我觉得能代表我们电影的海报才足够好看。这边改一改,那边弄一弄,管着管着就成了制片人。
B:所以你拍电影其实是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的?
X:对,不过我觉得只是现阶段,每部都会不一样,或许往后我会突然发现专管票房和发行的事情有人比我专业得多,那时候我就不应该管了。我只要把海报设计交给郝军老师,既然他肯定做得比我好、想得比我周到,我就应该全权交给他,不应该再管了。现在是因为这些工艺流程、工序啊还没有串成线,你还不知道谁是最好的,等到有一天你知道哪些人是最好的最优秀的,你需要做的只有沟通这件事。
B:郝军老师你已经看过《港囧》了,在你看来,这部电影最大的卖点是什么?
X:郝军老师的画。
H:我看了两遍。实话实说,第一遍看我感觉一般。因为看的是内容,我感觉整体的效果没能得到体现,故事是一段一段的。但是第二遍看的时候,说心里话有两段是含着眼泪看的,还是被它打动了。
B:为什么呢?
H.:因为它的剧情真的跟我的经历有点相似。我有很多朋友在大学毕业以后就选择做别的工作了,此外还有上学期间那种难忘的纯真的情感在里面,挺纠结的。
B:也就是说观众的代入感会很强。
X:因为我本来就是演员嘛,所以我在拍电影的时候会花很多时间,从准备剧本的时候就开始寻找观众的代入感。我觉得这也是我的电影的一个特色吧。比如说前面的校园里的那些戏,就是为了一开始的音乐的段落,进一步说就是为了观众有代入感。
代入感这个事情呢,有的时候不管你做了多大的努力,给不同的观众看还是会不一样。有的观众,你都不需要花多大力气,他就能跟着你故事的主人公走。有的观众呢,你花了很大的力气,他还是不见得能代入,因为他不了解那种生活。如果一部电影令大部分观众都没有代入感的话,大家一定会都开始骂了。所以我们会花很重的力气,为了代入感去做各种设置,这比拍这部电影花了多少钱,做了多少特效重要得多。其实表演的终极目标也是为了寻找到代入感,他演得好就能让你进入电影的世界,让你能够理解他内在的情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难过流眼泪,你就会跟着他一块哭。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这种感染别人的能力,我希望观众能理解我的电影的主人公的心理活动,去关心他的命运。
B:那些能让观众有代入感的素材又是怎么想到的?
X:当导演拍电影对我来讲,其实是事在人为的事情。以前我没有做的时候前怕狼后怕虎,总觉得这件事好难啊,遥不可及;真正做了之后觉得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如果遇到什么难题,你就得迎着这个难题去想。比如说,光拍两个人的囧途,一部公路片,还不够满足的话,我就去铺陈一个主题,让这个主题有代入感。如果这个主题加进去还不够,就再加,再讨论。然后可能会有好作用也可能会有副作用,再去解决副作用的问题,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把电影拍出来为止,做到自己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