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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北京晚报“北京雨燕 何处安家”刊发后,引起读者强烈兴趣,纷纷为保护雨燕出谋划策。当福娃妮妮随着奥运的脚步渐渐远去,我们为什么还要重提“保护雨燕”?
因为雨燕是这座古老城市的人文景观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当人们提起古都风貌的时候,总会联想起红墙碧瓦上那一片片上下翻飞的矫捷身影。它甚至早已融入北京人的日常起居之中,春燕衔泥的愉悦或者老燕哺雏的操劳,总在不经意间撩拨着人们的心弦。雨燕是属于北京的一个符号。
从这个意义上说,保护雨燕,其人文意义甚至比生态意义更加重要。
和雨燕做了半个世纪的邻居
永安西里小区院里一栋栋四层高的坡顶矮楼,都是在1958年前后盖起来的。76岁的老陈在这儿住了半个世纪,也和那些从楼顶屋檐下飞进飞出的雨燕,做了半个世纪的邻居。
每年五一前夕,这些雨燕准来;住到八九月份就走,生下一窝窝小燕子。
老陈家住四楼,夏末的清晨,隔着天花板就能听见幼雏在顶棚上唧唧喳喳的叫声。除了雨燕,飞来的还有家燕和金腰燕。傍晚密密麻麻地全在头顶上飞。
今年夏天,飞回院里的燕子似乎又少了。年初的时候来了一批工人,对临街的老楼进行了外立面装修,原先的顶子挑了,房檐破损的地方也都封了起来。“找不着原来的窝了,燕子就不来了呗。”老陈说,这片儿其实早就该拆了。
小区南侧的一排楼房就没有装修,每栋楼的墙壁上都涂着个大字:拆。
“东边那片儿都拆了盖高楼了。”每拆一片楼,院子里的雨燕就会少一些。老陈琢磨着,万一明年这片小区彻底消失了,那些燕子都该住到什么地方去呢?
他说自己跟这些燕子有感情。 这天傍晚,他给街坊们轻声哼唱了一首有关燕子的歌谣:“小燕儿小燕儿明年见,快快飞到南海边,北地里渐渐寒,你可不要再留恋。”
“北京的燕子” 还有许多未解之谜
北京人与雨燕的关系,最早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北京观鸟会志愿者朱雷说:“别忘了北京还有个称呼叫做燕京。”北师大鸟类专家张正旺曾经考证,殷商时期神话传说中出现的“玄鸟”以及宋明两朝文人曾经记载的“胡燕”,应该就是今天人们所说的北京雨燕。
朱雷喜欢雨燕,这个北京男孩非常乐意告诉别人,北京雨燕学名“Apus apus pekinensis”中那个“pekinensis”就是北京的意思,说明北京是这种生物的模式种产地。北京雨燕最初得名,是因为其标本是于1870年在北京采到的,发现者是英国博物学家罗伯特·司温侯。
北京雨燕,也是极少数以“北京命名”的野生动物之一。朱雷说,北京雨燕是一种夏候鸟,它把北京作为其最重要的繁殖地,每年有5个月的时间在北京养育后代。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保护北京雨燕的种群,北京人责无旁贷。
即使对于专业学者来说,北京雨燕仍是一个未解之谜。“比如雨燕每年秋季离开北京之后究竟在哪里过冬?”首都师范大学教授高武说,按通常的说法,绝大多数雨燕都会在东南亚一带过冬,最远的甚至可以飞抵非洲东海岸,“但是在这些地区,至今都没有收到来自北京的雨燕环志报告。”还有,雨燕的寿命究竟有多长?学者们也还没有精准的结论。
有学者认为,这是由于北京雨燕环志规模有限,还无法形成足够的数据来描述雨燕的迁徙路径和生存状况等信息。但朱雷说,在今年进行环志工作时,志愿者们在颐和园廓如亭意外地发现了一只10年前曾被环志的老燕,这是志愿者们环志12年来所记载的年龄最大的一只回归雨燕。
“如果没有了雀鸟,古建筑的文化价值会不会打了折扣?”
从前门到景山的皇城区域,曾经是北京雨燕的最大栖息地。
在北京师范大学鸟类专家赵欣如的记忆里,小时候路过正阳门,总能看见成片的雨燕在半空中绕着城楼飞翔,如同一片云朵般密布。那时他在白塔寺附近上小学,校舍是一片大四合院,每个教室都有雨燕飞进飞出。“有时正上着课呢,雨燕就飞了进来,老师让我们别去打扰它。”
和其他鸟类不同,雨燕的脚趾结构是四趾向前的,因此它无法在平坦的地面直立,也无法握住电线或树枝。一旦雨燕意外地跌落地面,不凭借外力是难以自主飞行的。雨燕的这种生理特性,是它为了适应野外悬崖裸岩的自然环境进化而来的,也决定了其迁徙到京城之后,高耸的皇城建筑成了其最理想的落脚处。
雨燕与京城古建筑无法割舍的依存关系,恰恰由此而来。
赵欣如在带领志愿者们进行调查时深有感触。居住在什刹海一带的平房住户,都对雨燕有着深厚的感情。“很多老人一眼能分得清雨燕、家燕和金腰燕。”
赵欣如说,中国皇家园林集中体现了“天人合一”的思想。“在真正喜欢这种京味文化的人眼中,人类建筑是和栖息其中的雀鸟相伴相生的;一个真正的古都皇城,不应该是死气沉沉的。”他反问,“如果没有了雀鸟,古建筑的文化价值会不会也打了折扣?”
更重要的是,这一古老的智慧,如何才能在今天的城市中得以延续?
“为什么要让人类的活动与鸟类的活动对立起来呢?”赵欣如认为,老祖宗的传统理念,实际上对于今天的城市规划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他的意见是,在进行规划设计的过程中,就应当将如何解决树木、昆虫、鸟类等动植物的生存、迁徙和繁殖问题,纳入到整体布局中去考虑。
一句话,“不管人只管鸟不可能,只管人不管鸟也不科学。”
老祖宗笔下的北京雨燕
《诗经·商颂》: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唐代李贺《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二月》:劳劳胡燕怨酣春,薇帐逗烟生绿尘。
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羽篇》:胸斑黑,声大,名胡燕。其巢有容疋素者。
宋代罗愿《尔雅翼》:胡燕,比越燕大,臆前白质黑章,其声亦大。
明代张瀚《松窗梦语》:燕有二种:越燕小,黑而紫,多呢喃语,巢于门楣;胡燕比越差大,羽多斑点,声亦较大,巢屋两楹间,古称玄鸟。(记者 周健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