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地区既是我国众多大江大河的发源地，又是我国重要的生态屏障和生态高地，但目前当地以土地荒漠化为主的生态问题十分突出。同时，西北地区又是我国经济发展较为落后的地方。一边是日益严峻的生态形势，一边是地方政府渴望发展的冲动，“保护生态”还是“加快发展”？长期以来，这一“两难”问题一直不断困扰、纠缠着西北人民。

　　“水枯沙起”：

    西北生态问题核心是缺水

    西北地区气候干旱，降雨稀少，沙漠和戈壁广布。大量研究资料表明，经过亿万年自然演变，当地各种生态地貌原本已趋于稳定和平衡，但后来频繁发生的人类不合理活动，尤其是滥垦耕地过度挤占生态用水，严重削弱了生态环境的自我调节能力，部分地区土地荒漠化加剧。

    位于河西走廊东段的石羊河流域曾经生机勃勃，在过去20多年间，由于上中游开发过度耗水，下游民勤绿洲来水逐年锐减，群众不得不打井灌溉。这导致绿洲地下水位持续下降，固沙林木大面积衰败枯死，外围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以年均8米的速度推进，使这里成为西北地区强沙尘暴策源地之一。而类似这样“水枯沙起”的生态悲剧曾在西北地区不断上演。

    土地荒漠化不加以治理，将来会发展得更快。而总结以往西北地区防沙治沙过程中的经验和教训，我们发现，如果忽视了缺水这个造成生态恶化的核心因素，治理往往事与愿违。一些专家和学者提出这样的防沙治沙方针：生态还水优先，自然封育为主。

    自2000年以来，在国家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下，民勤县投巨资实施了退耕还林、生态移民、跨区域调水等多项综合治理项目。抢救民勤绿洲，水是关键。尽管通过景泰电力提灌工程，至今已向民勤调引了1亿多立方米黄河水，石羊河上中游也增泄不少水量，但记者实地采访发现，本应用于偿还生态欠账的水量很大程度上被玉米地和棉田耗用，生态还水举步维艰，治理速度仍赶不上恶化速度。

    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新疆分院造林治沙研究所所长史彦江说，在类似民勤绿洲这样生态环境严重恶化的高危地区，应该从国家层面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以确保有足够的水量偿还多年亏欠的生态用水，必要时可退出高耗水的农业种植产业，以逐步恢复和改善脆弱的生态环境。

    由钱正英院士牵头的中国工程院西北水资源项目组认为，在不适合种树的地方费尽心力地植树造林，或者年年植树不见树，或者多年后仍是一片小老头树，结果，不仅防风固沙的生态防护作用非常有限，而且这些树木还像一架架抽水机不断“抽取”消耗有限的地下水。在年降水量400毫米以下的西北干旱和半干旱区，应该明确以灌草为主的植被建设方向，并应充分利用生态的自我修复能力。

　　慎兴耗水产业 创新发展路径

    西北地区经济落后，群众生活还不富裕。当地一些干部群众认为，西北地区必须切实改善生态环境，而经济发展步伐也需要进一步加快，否则与东部的差距将会更大。记者在采访中深切地感受到，近年西北各地发展经济的愿望异常强烈，但选择的主要经济开发项目和产业却多以高耗水为特征，这与当地的干旱缺水的自然条件和还水优先的生态恢复需求明显相悖。

    西北地区属我国煤炭、石油、天然气、盐等矿产资源的富集区，近年随着能源化工业开发进程加快，各省区工业对水的需求也迅速增加，不少地方出现用水不足，未来水形势更加严峻。据水利部门预测，2010年陕北地区的年用水总量将增至12亿立方米左右，其中能源化工业年需水量达5亿多立方米；而预计当地能够形成的最大年总供水能力只能达到11.5亿立方米，年总用水缺口达5000万立方米左右，届时，当地能源开发用水将难以为继。

    优势资源开发如何在发展冲动和水资源瓶颈之间寻求平衡，的确是摆在西北人面前的一个难题。在多种因素综合作用下，多年来西北地区呈现出经济结构与水资源配置结构严重错位的现象，从而加剧了各地水资源短缺矛盾。因此，发展包括水资源保护、水环境治理、水资源优化配置等在内的水生态产业成为迫切需要。专家指出，今后西北地区必须顺天而动，运用高科技创新经济发展路径，不能不顾水情盲目开发高耗水项目和产业，更不能因经济发展对生态环境造成新的破坏。

    ——农业发展必须高效节水。史彦江建议，在水资源日益紧缺的今天，西北地区应按照维护区域平衡略有盈余的粮食生产原则，将目光更多地投向科技挖潜，通过提高土地单位面积的生产能力，来推动和实现粮食总量的增长，如利用丰富的光热资源发展日光温室等高效节水农业，而非扩大消耗水资源的耕地面积。

    ——工业要追求循环经济。兰州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高新才等专家认为，西北地区矿产资源丰富，担心耗水禁止其开发也不符合科学发展观，同时，也很难让当地干部群众从感情和利益上接受。但是，西北地区工业经济发展同样要高起点，不能以增加水资源消耗来谋发展，必须依靠科技节水降耗，推动经济又好又快发展。而国家也应从资金方面对西北地区予以倾斜，支持已有耗水工业企业对有限水资源重复再利用。

    ——开发耗水少的新型产业。西北地区在干旱少雨的气候条件下，蕴藏着丰富的光、热、风力资源，同时还有着独具魅力的人文和自然旅游资源。西北各地政府部门应转换发展思路，合理规划产业布局，积极发展耗水少的太阳能、风能等可再生能源，加快发展旅游、文化创意和信息等新型产业，尽最大可能摆脱水资源对产业发展的束缚。

    生态建设要始终绷紧

    “维护百姓利益”这根弦

    20世纪80年代，由世界粮食计划署无偿提供价值达2000多万美元的粮食和食品，援助宁夏西吉县人工造林种草156.2万亩。而今，项目区却很难看到几片像样的林草。当地村民直言不讳地说：过去的草地早改种庄稼了。当时人连肚子都吃不饱，谁还管啥林草呢？

    在生态环境脆弱的西北地区，记者所到的省区，几乎都发生过类似西吉县这样一边造林种草，一边破坏植被的事例。分析其中原因，关键是生态建设与群众增收未能有效结合起来，政府恢复生态植被的长远利益与贫困群众吃饭穿衣的眼前利益之间的矛盾得不到很好解决。

    面对大自然一次次的严厉惩罚，西北人在实践中不断地总结经验教训，特别在西部大开发中，伴随着生态建设与谋求经济效益双赢的观念逐渐深入人心，沙产业、草产业、林果业等一项项各具特色的绿色生态产业开始在西北大地风生水起，部分地区已经较好地解决了“政府要植被，农民要增收”的矛盾。

    几排面南背北的生态日光温室内，一丛丛蔬菜翠色欲滴，一头头生猪膘肥体壮。继续往深处走，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柳林郁郁葱葱，不时还有受惊的沙鸡成群飞起，“呱呱”地鸣叫着从头顶掠过……参观完宁夏盐池县治沙大户余聪的沙地生态经济庄园后，记者感到兴奋不已。这名青年农民通过开发沙区光热资源和植物资源，不仅使满目流沙的7000多亩沙化土地重焕生机，每年还能获益20多万元。

    这样的“亮点”在西北地区生态建设中还有不少。频繁出现的持续干旱，使西北地区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但同时也不断改变着当地陈旧的农业生产方式，最令人瞩目的便是草产业的崛起。目前在西北农村，仅甘肃和宁夏两省区的多年生长优质牧草留床面积就接近2000万亩，生产的牧草产品远销国内众多省区，部分还打入了国际市场。

    编后：

    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看似难解之结，其实还是有求解之道。在西北地区，我们欣喜地看到，人们正在围绕这一“两难”问题进行有益探索，在“水”中寻突破，从市场中觅方法，无论是提倡种植节水作物，还是大力发展日光温室，无论是推出水权改革，还是兴办绿色产业，都取得一定成效。但恶劣的生态环境绝非短期内能够改善的，如何巩固实践成果，如何打造生态建设的长效机制，还需要国家政策的进一步支持，更需要西北当地的不断探索。只有找到科学发展的新路径，才能走出顾此失彼的窘境，从而实现生态和经济两项建设齐头并进的良好局面。（记者 姜雪城 陈俊 贺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