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西部地区生态环境极其脆弱,一旦破坏难以逆转。但是在干旱少雨的宁夏、甘肃、内蒙古、新疆等西北风沙区,一些地方和企业却只顾眼前经济效益,违背自然规律盲目开发土地营造人工绿洲,不断上演大片荒漠和草地迅速退化为流沙地的生态悲剧。

    2001年8月,内蒙古绿洲现代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没有进行项目可行性研究、没有履行开发项目需要办理的环保手续的情况下,在西北强沙尘暴策源地之一的阿拉善盟,启动了计划占地4万亩的大型农业开发项目。结果,因水源无着等原因接连宣告失败,前期一次性开发而大面积撂荒的上万亩荒漠草原全部沙化,给脆弱的生态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破坏。

    中科院寒旱所研究员陈广庭指出,如果忽略生态效益,片面强调对土地的开发利用,获得暂时经济效益的背后是土地资源的破坏和生态系统的失衡,甚至出现一方面大量开垦植被稀疏的荒漠草原,另一方面原有的耕地大量撂荒和边开边荒的现象。

    上世纪90年代以来,甘肃省石羊河流域的民勤县先后在上游垦荒20多万亩,与此同时,下游的青土湖区又有近30万亩耕地因缺水弃耕。这些开发活动直接带来的严重后果是：民勤绿洲内部地下水位普遍下降40米,造成13万多亩人工种植的沙枣林枯梢衰败,35万亩白茨和红柳等天然植被呈死亡或半死亡状态,10多万亩耕地、60多万亩林地沙化并有400万亩草场退化,成为西北强沙尘暴的另一策源地。

    国家林业局“三北”局宣传处处长褚卫东认为,在像民勤县这样的地方,如果盲目地在绿洲边缘依靠提取地下水建设高耗水的林木生态园区、沙地经济园区,从眼前看是增加了植被,扩大了绿化,改善了局部生态环境,获得了经济效益。但是从长远看,这种行为必然加快地下水资源的消耗,加速周边地区生态环境的恶化,结果是局部治理了,整体却遭到了严重破坏。

    一个接一个的事实印证着专家们的忧虑。塔里木河是新疆南疆地区数百万居民的母亲河,也是滋润绿洲的生态河。1972年,塔里木河下游300多公里河道断流,尾闾台特玛湖干涸,地下水位大幅下降,引起沿岸植被大面积缺水衰竭,库木塔格沙漠与塔克拉玛干沙漠东西夹击,通过沙丘前移和风蚀流沙地的不断形成扩大出现合拢趋势,塔里木河下游绿色走廊沙漠化日趋严重,大批农田撂荒被沙丘主宰。

    分析塔里木河下游生态持续恶化的原因,正是上中游无节制地垦荒引水发展绿洲农业的结果。尽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府早已对开荒行为紧急叫停,然而,近年受棉花价格暴涨的影响,塔里木河流域的违法开荒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况”。据当地新闻媒体披露的信息,2001年至2004年7月,塔里木河流域共违法开荒达13万多亩,其中仅去年下半年以来就开垦荒漠草地2万余亩。

    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王建华博士说,西北干旱地区维系和发展人工绿洲需要大量消耗水资源,而且存在此消彼长的互补联系。据资料显示,西北一些地区单位面积上人工绿洲的耗水量是天然绿洲的数倍,是过渡带的10倍以上,这就意味着每营造一片人工绿洲,就可能以缩小几倍天然绿洲或是10多倍过渡带面积为代价。

    有记者在宁夏、甘肃、内蒙古、新疆等地调查发现,在过去的几十年间,这些省区因盲目扩大人工绿洲面积而导致的“水退沙进”现象愈演愈烈。据中国科学院新疆生物土壤沙漠研究所一项调查显示,由于水资源利用不合理而形成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现代沙漠化土地面积多达3400多平方公里,占塔克拉玛干沙漠现代沙漠化土地总面积的40%,其中不少就是由人工绿洲直接沙化而成。

    年降雨量不到200毫米的宁夏红寺堡地区,千百年来形成了相对稳定的荒漠草原生态系统。自从上世纪90年代末提灌黄河水开发以来,区域内有50万亩土地开发为农田。然而,因群众乱采滥牧破坏,绿洲外围的天然荒漠植被覆盖率下降,而绿洲内部又尚未建立起可靠的生态防护屏障,一些地方流沙活动强烈。

    荒漠究竟能不能开垦利用？回答当然是肯定的，但前提条件是必须有充足的外来水源。中国工程院院士、水利专家钱正英在宁夏红寺堡提黄灌区实地考察时曾反复强调：“即便有了充足的外来水源,也得加上合理的规划和合理的耕作制度,否则同样会被破坏。”(姜雪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