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来说,每次旅行都是一次从身到心的蜕变,如凤凰涅盘,历尽撕心裂肺的煎熬,得以重生。一段旅行,就是一段人生,不求惊天动地,只求有所感悟,有所获得,身体得以驰骋,心灵得以安顿。
夜里独自一人倦缩在“背包客”的角落里,陪一杯水果茶一起傻乎乎的读着《情缘西藏》。我知道他就在另一个角落,但我始终坚守这份孤寂,不肯妥协。有些感觉很奇怪,我知道他跟我同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却又总是在互相兜转,错过再错过……
我想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不是我的,有如电光幻影、镜花水月,我所能把握和感悟的只有当下,今夜的一杯茶,一点怀念,都象是为我而设的盛宴,我在痛饮我的人生,愁肠百结都和泪而干。每一个过客、每一次莫明的落泪,都似曾相识。我真的回来了,回到让我宁静温暖的港湾,那是我心灵深处最最圣洁的地方,不需要保护,不需要依傍,不需要温言软语,不需要锦衣红妆,我内心的酸楚和烦躁都融化于这一夜的恬淡与清凉。再温一壶月光吧,我想。
由于过早的订了机票,从拉萨直飞广州,所以,我与西藏,与拉萨,与他告别的日子屈指可数,我有些着急,几乎每天都在八角上游荡一遍,八角街或许是让我觉得拉萨最象拉萨的地方,除此之外,恐怕就数布达拉宫了。
西藏的寺庙多不胜数,看多了,难免审美疲劳。人人都会在布宫外拍个“到此一游”,我也不例外,即使是游览过布宫的人,或许也没留下多深刻印象,大概只是记得某某神殿里的合金佛器加起来够全国人民吃五十年,或者某某神殿里的佛塔上镶着一颗全宇宙唯一的、从大象脑子里取出来的舍利子。而我深深记住的,是布宫里外虔诚的朝圣者,和用自己的身体搬运用来修补神殿的材料的搬运工,以及环绕布公外墙一圈的转经筒。
唵嘛呢叭咪吽,我心中默念这六字真言,当我的手轻轻的触碰到转桶时,眼泪竟然涨满了眼眶,仿佛前世今生的所有重量都凝聚在我的指尖。每转动一次经筒,我的心就象被轻轻的带走一些什么,这是用任何语言和文字都无法表述的感受,我想,那一刻我是了解的,了解无数磕长头的朝圣者,衣粮不备、风餐露宿的艰辛,了解他们得到了什么。
世上未必真的有神,神在我们心中,真正能够扭转命运,指引今生来世的,是我们的心。心是塑造万物和精神的指尖。而藏民的心,塑造了至高无上的信仰。2005年8月9日的夜,我永世不忘的一夜,这一夜,我将告别。
这一夜的拉萨,竟然风沙四起,夜雨凄迷,我倦缩在东措国际青年旅馆楼下的摄影吧内,其实这是我最喜欢呆的地方,木制的桌椅,橘黄色的灯光,所有一切都温暖得可以融化任何寂寥冰冷的心。我打开手机,轻轻发出一条信息:“提前跟你说再见,因为过了今晚的凌晨一点,我们将永远不会再见”。眼泪开始湿润我的眼眶。
咖啡的香气在缭绕,夹着同桌两个英国男孩的香烟味,他们热情的与我分享他们的草莓饼干,我有些不自在,微笑着想要说谢谢,眼泪竟然掉了下来,其中一个金发男孩竟然站起来轻轻的摸摸我的头发,然后说了句:“hi girl don't cry .” 正在讶异的时候突然想起,我们曾在玛吉阿米炽热的午后相遇过。
他们看了看我的咖啡,调皮的假装要倒掉,然后建议我分享他们的拉萨啤,我用中文自言自语的说:“啤酒太苦,今夜,我不想醉。”凌晨的一点,他来到我的木桌旁。那年那月那日,我曾到过拉萨;那年那月那日,我曾爱过他……
同伴张开双手做了个飞行的姿势,然后点点头,自我确认一番,便把我与一对国外的年轻夫妇一起塞进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从拉萨到机场,开始打听只要一个多小时,却足足用两个多小时才到机场,结果我误了当天的飞机。
想起往机场的方向一路美得惊艳,于是,在军航的招待所安顿下来以后,我便开始沿着来时的路一直往回游荡。沿着一条水色浑浊的小河一路走过来,热情的藏族老阿妈说,这就是拉萨河。我很是诧异,没想到一路宽阔秀美的拉萨河,流到这里,竟然变了这样子,但却也有它独特的美,彩色的经幡在河道上飘扬,阳光撒在河面上,闪着圣洁的光芒。
河边一片片金黄的麦田,一直延绵到苍茫的远山,与蓝天白云相接。归鸟唱着缠绵的曲调,落在田间的麦垛上,农民抽着旱烟、拿着佛珠、扛着农具往村里赶,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在后面一路打闹着;年轻人牵着马一溜烟就奔过去了,留下了一串清脆的马铃声……一切是这样的柔美和宁静。
我捧着野花,捡着小石头,哼着歌,踏着夕阳归去,暮色苍茫,拉萨河上流光飞舞,回望天际的晚霞与归鸟,一切都在绚烂的余辉当中慢慢隐退,我坐在开满野花的草甸上仰望夜空,淡淡的新月已经升起,我呆呆的凝视着它,内心既美好又伤感,为何只隔着浩瀚的宇宙与我对视?为何已阻隔了千万年的相思,终不能触碰我的指尖,只弃我于千古的寂寞,与万世苍凉?我无语,只是一直守望着。 [1] [2] [3] [4] [5] [6]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