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场”:在人文的盛宴上升华肉体之美
得天独厚的智慧学校
根据罗马诗人卢西安作品中的描述,在奥运会开幕后的第一天下午,希罗多德直到所有的贵族们都来到了体育场,才像“一个来参加比赛的人似的,而不是一名观众”,迈入了宙斯神庙,大声地朗读起他刚刚写好的《波斯战争》,令举座皆惊,听众陶醉,后来成为他的学生、写出《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修昔底德听得热泪盈眶。希罗多德第一个在奥运会上获得艺术竞赛的优胜,并被授予一顶神圣的橄榄枝花冠。
希罗多德并非哗众取宠,古代的奥运会专门为哲学家、思想家和艺术家们安排了活动。据托尼·佩罗蒂提考证,古希腊奥运会第一天下午,是艺术爱好者的自由活动时间,人们可以游览宙斯的圣林,欣赏希腊最壮观的圣殿和画作收藏。在这天下午,还有诗人背诵诗作,哲学家阐释思想,历史学家展示新作,等等。其实,在广场上,在练身场上,在林阴道上,哲学家们随时都会开始他们的高谈阔论。他们和观众一起探讨哲学、社会和人生的各种问题,成一时之风气。有的哲学家宣扬朴素的唯物论,有的倡导“追寻绝对道德价值”,有的呼吁对知识应抱有极端怀疑的态度,有的争论意识重于身体,提出迷恋运动是轻率的,甚至是庸俗的……古代“嬉皮士”犬儒主义者反对一切形式的文明,是每次运动会必来的参赛项目。匈牙利学者拉斯洛·孔德说,史学家、哲学家、演说家和演员们把在奥运会的“智慧比赛”中获胜作为创作成功的主要标志。
在这种风尚的熏染下,奥林匹亚逐渐成为文化、艺术和体育竞技活动相互交融的重要活动场所,成了得天独厚的智慧学校。可见,古代奥运会的设计本身,就体现了体育竞技与文化的和谐共生。2004年奥运会回归故里,东道主雅典打出“文化奥运”的口号。无论它们怎样奇思异想,花样迭出,和古人们相比总是相形见绌。
再来看这些来到奥运会的古代知识分子,他们中一些名垂后世的伟大人物都是狂热的体育爱好者,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在奥运会上与体育健儿并肩展示自己的才华;柏拉图名叫阿里斯托克勒,当时有个绰号“科林斯地峡运动会年轻的男摔跤手”,光耀史册的“柏拉图”即来源于此,意思大概是“肩膀宽阔的人”;剧作家索福克勒斯是一名著名的手球运动员;数学家毕达哥拉斯曾是一名受人尊敬的运动教练,还曾获得当时奥林匹亚竞技赛会上的拳击冠军;战胜了波斯人的希米斯托可斯将军曾经参加奥运会……参加体育训练是这个历史时期的社会风尚,当时的统治阶级认为,唯有这样才算有教养。
不知在历史的哪一个年轮上,哲学家成了从头到脚一身“抽象”,艺术家们老病缠身,官员们大腹便便,运动员们“略输文采”。我曾经日日夜夜惊叹美国科学家布立顿·强斯曾获得1952年赫尔辛基奥运会帆船冠军,赞叹钟南山院士曾经在1959年首届全运会上打破400米栏的全国纪录,却没有想到,在古希腊,思想的深邃、道德的激情、知识的丰富、身体的健美那么和谐地统一在一大批富有智慧的人身上,他们是人类早期教育的代表作。
能体现这种和谐统一的还有奥运会后的欢宴。在那时,饮酒是一种大众行为,是为了促进交谈。托尼·佩罗蒂提说,当时最私密却最理智的酒会大概有10-15名客人,客人们无所不谈,涉及哲学、科学、诗歌、几何学等各个方面。主人甚至可以买来“交谈指南”,借鉴其中的讨论要点:为什么荷马称盐是神圣的,而不说油呢?为什么A是字母表中的第一个?为什么小猪仔成为祭品时会高声尖叫,而绵羊却保持沉默?你如何避开恶毒的目光?
这就是被古代哲学家、历史学家、艺术家、贵族和普通大众津津乐道的奥运会,人们常常在希罗多德和修昔底德的史书、老普林尼的百科全书、普鲁塔克的传记、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的喜剧等作品中和它不期而遇。它令一个民族痴迷,汇聚了一个民族的人文情愫,是一场民族性的运动,它让古希腊人永远以年轻的形象活跃在历史深处,它表达了古希腊人对和平、正义的向往,对美的渴求。在古希腊神话的土壤上孕育起来的奥运会,和希腊神话一样成为代表那个时代的文化符号。
托尼·佩罗蒂提说,体育场就像是雅典人的集市、学校和高等学府的综合体,充斥着社交俱乐部一样兴高采烈的气氛。著名的哲学家、艺术家、历史学家和教师们,把他们的艺术才能和学术研究的成果贡献给了古希腊的公民,而公民们也为他们所喜欢的思想家与艺术家付出了极大的热情与呵护。在古希腊各种广场上的各种演讲、艺术展览与体育训练等,启发了人们的智力,刺激了人们的才能,也逐步导生出了希腊文明神髓的主要方面---心智自由、政治自由以及文化一体的自觉。
在古希腊的文化氛围中,围绕着奥运会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学校,哲学、艺术的引领升华了肉体之美,使智慧根深蒂固地附着在美丽和谐的肉体上。德、智、体、美成了这个学校的教育宗旨,在这个学校中成长起来的佼佼者攀上了人类思想所能达到的第一个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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