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均家人居住的灾区临时安置点
从5月13日晚上平生第一次登上飞机,到20日回到北京,刘云均在家乡的7天寻亲路上
幸运地找到了妈妈,他的挚友却失去了妈妈。在目睹了挚友的父亲、自己的恩师在废墟上一遍遍大声呼唤妻子名字的情景后,在劫难后又收到众多陌生人送来的被子、热粥后,刘云均和灾区幸存的乡亲一样,很难用幸运抑或不幸来评价自家的遭遇。他说,他们的世界和人生被改变了,但是信心没丢。
除了《寻亲记》,刘云均还另外写了一篇《心存感恩,勇敢前行》,把他在寻亲路上、他的家人在灾后受到过的每一次帮助都记录下来。他想用自己的亲眼所见告诉世人,遭了灾的家乡父老在彼此帮助,而且把所有伸来的援助之手都牢牢记在心里了。一个月后,作为定向委培生,刘云均将赴成都铁路局西昌分局工作。
■出发:“我要去救妈妈了!”
从5月12日下午3点在学校看到新闻开始,刘云均给妈妈、妹妹的手机拨了上百次,都没反应。他又打电话给在北京邮电大学读书的张正洵———他的初中同学和最好的朋友,得知其他北川籍的朋友都联系不上家人。
刘云均的家在陈家坝乡山上的一个村庄里,爸爸在山西煤矿打工,家里只有妈妈和19岁的妹妹。12日夜里,家人电话依然不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寝室弟兄的安慰话也听不进去,满脑子只有两个念头:如果回去,毕业设计是否来得及做完,回家需要带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一个老乡告诉刘云均,陈家坝逃出来的一个人说,一座山塌了下来,陈家坝镇上也被掩埋了,传言北川被封路……这让他下定决心回家。他先去北邮和张正洵汇合,在那儿,他俩接到了张正洵的父亲,也是刘云均的初中老师打来的电话,第一句:“妈妈没了。”第二句:“房子没了。”他扶着张正洵坐下,叫老乡去订最快一班飞机,然后回学校,往背包里放进了饭盒、纱布、绷带、药、食品、盐、自己所有的鞋带和8张打印的地图,包括从各个方位进北川的路线,做好了从江油绕山回家的准备。尽管因为让老师同学担心而愧疚,他和张正洵还是登上了飞机。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坐的是震后北京到四川的第一个航班,飞机上都是回家寻亲的人。起飞前几分钟,他突然接到19岁的妹妹带哭腔的电话:“哥哥,(地震时)我在镇上,我没事,妈妈没找到!”安慰了妹妹后,他关机,飞机向着重庆起飞了。———“我要去救妈妈了!”
■寻母:先留下遗言
14日晚,张正洵和刘云均坐长途汽车从重庆经成都赶到江油,一路上看到军队和各地救援车都在向北川赶。在江油,刘云均找到了妹妹和从山西赶回来的爸爸。
第二天,刘云均瞒着爸爸坐上了一位出租车司机志愿者的车,奔向陈家坝。
一路上他看到的是一片惨状:很多巨石横在路上,路边有被砸扁了的车辆和遗体,大山都变了样子。看到这些,他掏出本子写下“遗言”,包括“请用我买的保险赔款还清我的信用卡欠款”。
在离陈家坝不远的一个兵站,刘云均看到大群从山中逃下来的灾民。就在他在人群中慌乱寻找妈妈时,妈妈先看到了他!听到妈妈唤他的一瞬间,他感到“世界变得轻飘飘,自己又可以呼吸了”。他把妈妈和其他几位老人送上自己那辆出租车,自己又去找其他亲戚。这时一个军队医疗队需要带路的人进山去找伤员,刘云均就自告奋勇当了向导。
■团聚:刘云均的感谢名单
回到江油的灾民临时安置点,刘云均终于和爸妈、妹妹团聚了。虽然头顶上只是几片用树棍支起来的塑料布,下着雨,天很冷,又没有被子,但一家人毫发无伤地在一起,刘云均说他们已经很知足了。回顾他的寻亲之路,刘云均向记者列了一长串感谢名单,上面很多人他都不知道名字:救援部队的子弟兵年纪比刘云均还小,为了一线生存希望在废墟上连挖几个小时不肯放弃;部队还做出热饭菜看见灾民就分发;一个小战士借了刘云均的打火机后坚持要还给他;一个个体老板停了生意在店里烧开水、熬粥,24小时为灾民免费提供。(雷嘉
供图/刘云均)
我想回北川 当中学老师
记者:7天的寻亲路上,你遇到的哪些事是你意料之中的?哪些在意料之外?
刘云均:意料之中的是解放军会来救我们,政府会安置灾民;意料之外的是解放军来得那么快,13日就到了陈家坝,灾民安置点的秩序也让我惊讶———从15日晚上开始,灾民的碗筷每天消毒,我经过汉旺时看到对灾民的心理辅导已经开始。意料之中的是我的家乡父老民风淳朴,在遭灾后也会互相关怀,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能那么无私———每当有食品送来,大家都排队领,领到了都说“谢谢”,领不到就默默回来。
记者:这一路上什么时候最害怕?是写遗书的时候吗?
刘云均:不是,那时真没害怕,只是看到当时的现实情况,觉得有必要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一下,以防万一。我可不想把信用卡的欠债留下。唯一一次害怕,是在刚找到妈妈之后,当时有谣传说救援即将结束,而且马上还有大的余震和山体滑坡,可能封路,我害怕好容易找到妈妈了,却眼睁睁不能送她到安全的地方。那是我唯一一次害怕。
记者:如果你不是定向委培生,可以自己决定毕业后的去向,你想去哪儿工作?
刘云均:我想回北川当一名中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