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除北大、清华等少数几所高校实行非实质性的联合招生外,全国绝大多数高校仍沿旧制,实行单独招生考试,招生的计划、条件和办法都由各校自行决定。单独招考造成高校招生不足额和新生报到率低等问题,1950年5月26日,中央人民政府教育部发布了新中国第一份高校招生考试文件《关于高等学校一九五零年度暑期招考新生的规定》,要求各大行政区教育部“根据该地区的情况,分别在适当地点定期实行全部或局部高等学校联合或统一招生”。但由于单独招考操作上的惯性,该年度的招考方式仍五花八门,不一而足,既有校际的联合,又有大区的统一,还有学校的单独招生。
195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要求,高校招生继续沿用前一年度的办法,而且统一招生要在单独招生之前举行。1952年教育部明确规定,自该年度起,除个别学校经教育部批准外,其余高等学校一律参加全国统一招生考试。至此,统一高考制度基本形成,一直延续到文革前夕。
1966年,文革爆发。在那个“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的狂热年代里,高考制度也没能幸免。那一年的6月13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通知,声称以往的招生考试办法“基本上没有跳出资产阶级的框框”,必须“彻底改革”。5天后,《人民日报》又发表社论,开始以更激烈的言辞来抨击高考制度,宣布要将它“扔进垃圾堆里去”。高考终于成了被打倒的对象,全国高校停止招生。从1966年-1972年的6年间,除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少数高等学校试点招收少量工农兵学员外,高等学校的招生工作几近停滞。
1971年,全国教育会议通过了会议《纪要》,明令废除高考,高校招生要严格坚持“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即“十六字”招生办法)。《纪要》还提出“两个估计”,认为建国后17年毛主席的无产阶级教育路线基本上没有得到贯彻执行;大多数教师的“世界观基本上是资产阶级的”。《纪要》经毛泽东圈阅同意并以中央文件下发全国后,“十六字”招生办法和“两个估计”由此成为金科玉律。
自1972年开始,大多数学校恢复招生,但文化考试仍未得到恢复。而1972年大多数高校所恢复的招生,却取消了文化考试,以家庭出身、政治表现、路线觉悟、实践经验等作为选拔学生的标准,对文化程度的规定则只要相当于初中毕业以上即可。1973年的招生工作有所改进,提出要“重视文化考查”。然而,这一本事遵循了考试自身规律的正确做法,却因张铁生“白卷事件”而备遭指责。
张铁生,辽宁省兴城县的一名生产队长,在一夜之间成为全国闻名的人物。在1973年的大学考试中几乎交了白卷:语文38分,理化8分。眼见录取无望,张铁生在理化考卷的背面写了一封信,表示对考试的不满,同时又希望各级领导在入学考试中对他加以照顾。7月19日,《辽宁日报》发表评论:张铁生“似乎交了‘白卷’,然而对这个大学招生的路线问题,却交了一份颇有见地、发人深省的答卷”。
于是“白卷事件”引发了一场围绕高校招生“文化考查”的大讨论。其结果是,文化考查被冠以“旧高考制度的复辟”、“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的反扑”等罪名,交“白卷”的张铁生被树为“反潮流的英雄”。文化考查这条科学、客观、公正的新生选拔标准,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在
“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十六字”招生办法中,“自愿报名”只是幌子,“地富反坏右”等“黑五类”子女是无报名资格的,即使是有报名资格的“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也是“基层不敢送,领导不敢批,学校不敢收”;而后三个环节无一例外都成了“走后门”的代名词,弄虚作假、指名选送、授意录取、私留私送名额等各种丑态纷纷粉墨登场。尽管中共中央发出了《关于杜绝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中“走后门”现象的通知》,仍难以阻挡这股由非客观选拔标准引发的“走后门”强流。而“走后门”的结果是,导致高等学校新生文化程度极其低下,并进而导致高等教育质量的严重滑坡。而且,“唯成分论”也严重挫伤了广大出身“不好”青年的学习积极性。
1975年1月,文革初被打倒的邓小平恢复工作,出任国务院副总理,开始着手对各方面的整顿。9月26日,邓与中国科学院的领导进行了一次谈话,表达了对当时招生办法的忧虑,他说:“大学究竟起什么作用?培养什么人?有些大学只有中等技术学校水平,何必办成大学?科学院要把科技大学办好,选数理化好的高中毕业生入学,不照顾干部弟。”“一点外语知识、数理化知识也没有,还攀什么高峰?中峰也不行,低峰都有问题。我们有个危机,可能发生在教育部门,把整个现代化水平拖住了。”就是在这次谈话之后,一句金言在社会上流行开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邓小平的意见遭到了“四人帮”的猛烈反对。他们指责高校招生是“读书做官”的“阶梯”,“扩大三大差别”、“滋生资本主义的土壤”,进而要求高校招生“砍梯子”,实行“三来三去”,即:大学新生从农村来,毕业后回农村去,当农民、拿工分;从工厂来,回工厂去,当工人;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高校招生走进了死胡同。他们甚至提出,“卫星上天,红旗(就要)落地”,“宁要没有文化的劳动者”,“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1976年10月,“四人帮”被彻底赶出了中国的政治舞台。1976年10月,历时十年的“文化大革命”结束。经过十年动乱,整个国民经济已经到达了濒临崩溃的边缘,百废待兴的中国出现了严重的人才断层。
1975年1月,在第四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身患癌症的周恩来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向全国人民重申“在本世纪内,全面实现农业、工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的方针。但是实现四个现代化,大量的高素质的建设人才从哪里来?这个问题成为制约中国现代化建设的瓶颈。中国这艘万吨巨轮,就要乘长风破万里浪,一股关于高考制度改革的岩浆正在水下潜滋暗长,势头愈来愈猛,愈来愈烈,就等着一个恰当的时机破岩喷涌。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间进入了不同寻常的1977年。刚刚从梦魇中醒来的人民共和国,谁来接续上被人为断裂了多年的现代化链条?等待着天下士子的,将是什么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