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关于北京大学的人文传统
北大有深厚的人文传统。关于这个问题,我讲三点。
第一,北大从蔡元培开始,就强调学生的人文教育。所以北大从蔡元培以来,一直有一种浓厚的人文氛围。无论老师还是学生,人文素质都是比较高的。
第二,北大从来重视人文学科的发展和建设。当时西南联大结束回到北京的时候,有位教授说,北大的理科在全国是最前列的,而北大文科则是全国第一的。从历史上看,北大有一大批人文学科的大师,如哲学方面,现代历史上,我们国内哲学方面的著名学者,几乎都在北大哲学系任过教或从这儿培养出来的。1952年院系调整,全国其他大学的哲学系都停了,只留下北大哲学系。所以当时最著名的哲学教授几乎都集中到了北大。到今天为止,我们人文学科的教师阵容在全国范围内仍是最强大的,而且还在不断产生拔尖的人才,因为我们有气氛,有土壤。
第三,北大有一种对文化的关切,一种对中华民族伟大文化的献身精神。这是一个传统,在北大随处可见。我可以举一个典型的例子。朱光潜先生在“文革”中作为“反动学术权威”遭到批判,“文革”结束时已是81岁高龄,但他仍然不断地进行着写作和翻译,不到三年时间出版了120万字的著作(包括译著)。这是何等惊人的生命力和创造力!这是北大的精神。悼念朱先生时,我引用了丰子恺的一幅画:一颗大树,被拦腰砍断,树的四周长出了许多枝条,旁边站着两个小孩,姐姐伸手把这棵树指给弟弟看。画下题了四句诗,我至今记得:“大树被砍伐,生机并不息,春来怒抽条,气象何蓬勃!”这幅画和这首诗,作为朱先生人生态度、生命力、创造力的象征是非常恰当的。还有一位是冯友兰冯先生。他在九十多岁高龄还在写《中国哲学史新编》。他眼睛看不见,耳朵也不太好。他是通过口述让别人把自己的话记下来,然后别人再念给他听,再修改。他说:“我现在不能看书,想翻书找新材料是不可能了,但我可以在已掌握的材料中发现新问题,产生新理解。我好比一条老黄牛,懒洋洋地卧在那里,把已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重新咀嚼,不仅其味无穷,其乐也无穷。古人所谓‘乐道’,大概是这意思吧!”这就是一种对文化的关切,对中华民族文化和人类文明的献身精神驱使着他。冯先生又说:“人类文明好似一笼真火;古往今来,对于人类文明有所贡献的人,都是沤出心肝,用自己的心血、脑汁作为燃料,才把真火一代一代地传了下去。凡是在任何方面有所成就的人,都需要一种拼命的精神。为什么要拼命?就是“情不自禁,欲罢不能”。冯先生说:“这就像一条蚕,它既生而为蚕,就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吐丝。‘春蚕到死丝方尽’,它也是欲罢不能。”这“欲罢不能”四个字说得非常好,这是我们北大的一种传统精神。我们要继承这个传统。
在座的大多数是同学。进入到北大以后,你们就肩负着继承和发扬北大传统,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为中华民族的复兴做贡献的任务。在当前来讲,就是要为创建世界一流大学作自己的努力。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要提高自身的人文素质、科学素质和创新能力,使自己将来成为一个对国家、民族有重大贡献的人。北京大学的传统是好的,但每个同学最终能取得多大成就,还是要靠自身的努力。日本企业家松下幸之助讲过:“现代人才有很多条件,其中一条,是要超强度地使用脑力。”这话很有道理。现在你们既然进入了北京大学,就要超强度地使用脑力。冯友兰先生说:“看西游记的人总会问:孙悟空既然有那么大的神通,为什么不带上唐僧一个筋斗翻上西天,而要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答案很简单:唐僧的路只能靠他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否则他就不能成佛。”那么我们任何一个同学也是这样:进入北大之后,路要靠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其间必然会有许多艰难曲折,必然要吃很多苦头。但我们只要有一个坚定的目标,那么我相信在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中,一定会涌现一批第一流的学者和第一流的领导人才。北大历史上有个遗憾:我们培养的领导人不是没有,但也不是很多。特别是和清华相比,我们有些逊色。培养第一流的人才,这是创办世界一流大学的一个很重要的目标。而实现这个目标,很重要的方面,是要注重大学的人文内涵,发扬北大的人文传统。今天我就讲到这儿,谢谢大家!(掌声)
[1] [2] [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