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10日,工作人员在展示捕捉到的东方田鼠。6月下旬以来,栖息在洞庭湖区400多万亩湖洲中的约20亿只东方田鼠,随着水位上涨部分内迁。它们四处打洞,啃食庄稼,严重威胁湖南省沅江市、大通湖区等22个县市区沿湖防洪大堤和近800万亩稻田。目前,地方政府正在组织群众展开一场“人鼠大战”。
新华社记者龙弘涛摄
郭松民 作者文集
洞庭湖地区出现了“鼠进人退”恐怖场面——20亿只老鼠轮番向人类发起集团冲锋,所到之处吃光一切,湖滨的村民有的已经开始撤退,把家园让给老鼠来做新主人。(7月11日《新京报》)
这种反常的现象只能被称为“异象”。粗略盘点一下,就会发现,近年来可谓“异象”频仍:“非典”,太湖、滇池等处爆发蓝藻,“天府之国”四川遭遇70年未遇的大旱……
深究一下就会发现,这些“异象”背后无一没有人类活动的影子:“鼠进人退”,大家已公认是人把蛇吃光了的缘故,没有蛇在第一线阻击,人只好自己面对老鼠;蓝藻暴发也是人狂热追逐GDP的结果;而之所以会出现大旱景象,同样与人类自身不当活动导致气候变暖有关。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所有人类的这些活动,都是在一种“理性”思维的指引下进行的。以吃蛇为例,从个体角度看,吃蛇是理性的:吃者享受美味,捕蛇、售蛇者获得利润,大家皆大欢喜。问题在于这种个体理性却导致了集体非理性:洞庭湖边的居民作为一个整体,从吃蛇当中所获得的收益,远远不足以弥补他们今天为之付出的代价。
我们假定如果有一个智商远高于我们的外星人,在太空中像观察小白鼠实验那样观察人类,那他一定会在自己的观察报告中这样写:地球人是一种智商很低的物种,因为他们不懂得最基本的“成本-收益”的计算,经常会干一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
如果说“个体理性”意味着“行为者是自己利益的理性寻求者”,那么“集体理性”则可以引伸为“集体是团体自身利益的理性寻求者。”如何才能使个体理性和集体理性相协调呢?
知道“囚徒困境”例子的人,可能都会明白,单靠自发的博弈,是很难找到一条从个体理性通往集体理性的道路的。仍然以吃蛇为例,我们可以用博弈论来分析一下。为方便起见,不妨将博弈双方简化为“自己”和“大家”两方。对自己来说,无非有两种选择,一是不吃蛇;一是吃蛇。对“大家”来说,也是这两种选择。
这样,如果大家的选择是“吃蛇”,自己的最佳选择当然也是“吃蛇”,因为自己的“不吃蛇”并不能阻止“鼠进人退”,只不过让自己徒然错失美味;如果大家的选择是“不吃蛇”,那自己的最佳选择仍然是“吃蛇”,因为自己可以大饱口福,也不会导致“鼠进人退”。可见自发博弈很难导致集体理性的出现。
要消除这种个体理性所导致的集体非理性现象,方法主要有两条:一是由政府出面,处罚那些与集体理性相冲突的个体理性行为,比如对捕蛇、售蛇者进行罚款。这个办法的缺点是会带来政府权力的膨胀,官员可能会利用这些权力来寻租:收了罚款之后,就对捕蛇、售蛇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为他们提供保护。这种现象,我们在环境保护、打击制假贩假、打击卖淫嫖娼等活动中,已经见得太多了。
二是“以修文化人心”,或者说以价值理性来引导个体理性。如果当地人都认为吃蛇是可耻的,有违天地良心,那么这个问题就会大大缓解。这个办法的缺点是很难立即见效,需要长时间的宣传、教育水平的提高、精英阶层的示范等。
人人皆自私会导致人人皆不能自私,“鼠进人退”也好,蓝藻暴发也好,久旱无雨也好,都证明了这一点。因此,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找到一条从个体理性通往集体理性的道路,这还不仅仅是一个不让外星人看笑话的问题,而是一个我们能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能不能在老鼠的进逼下找到一块立足之地的问题。

鼠灾警示:人与自然的伦理须重新定位
长期以来,在环保和收益问题上,始终存在一个问题:效益个人得,后果大家摊。当一个农夫捕获一条蛇来卖钱的时候,得到的收益是他个人的,而蛇日渐减少导致生态失衡的后果得由整个环境中生活的人来承担。个人收益是现实、微观的,而生态失衡是多个个体长期的行为后果,是宏观的。这个心理扩展到企业,他们为了效益,对自然资源竭泽而渔或是日以继夜地排污;扩展到地方官员,为了高GDP下的发达仕途,不顾民意强行上马强污项目。由是,作为普遍乱象中的典型事例,我们不难看到洞庭湖鼠患、无锡自来水事件、厦门PX项目、滇池蓝藻暴发等等。
探究这种心理背后的根源,还在于人的自私,自我中心主义,对自然界的过分依赖和攫取,进而导致大自然的严重透支而形成生态危机。如果对此种行为加以定位,那就是纯粹以人的一时之需为自然万物的法度,无止境的欲望扭曲了人作为万物一员对自然应有的敬畏,是人与自然关系基本伦理的极度错位。自我中心的莽撞曾经造成无数个自然灾难:美索不达米亚、希腊、小亚细亚等地的居民灭林垦植最终使那里成了不毛之地;1900年印度的旱灾,1921年前苏联的旱灾……
20亿老鼠大军的报复
大自然这次以一种让人类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回报”你对它的不敬。显然,这场“人鼠大战”,与其说是一场“天灾”,倒不如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人祸”。专家称,生态平衡遭受破坏是形成鼠患的主因,蛇的数量减少导致洞庭湖田鼠大量繁殖。因为人类的“馋嘴巴”,田鼠的天敌蛇等几乎被“吃光”了。想想曾经的果子狸及其引发的“非典”风波,这真的是人类的一种可悲健忘症的再次发作。
总以为一些诸如《后天》等美国大片中所呈现的自然灾害场景,都是“虚构”的,但这场正如火如荼的“人鼠大战”,却让人感觉到了曾经认为“虚构”的场面,是如此的真实。报道中说,老鼠们所到之处,堤岸、护坡变得千疮百孔,水稻成片枯死。场面不可谓不惨烈,而这也许是我们不得不为自己忽视生态而必须付出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