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吴敬琏商榷：请先生看看香港

郭松民作者文集

不久前，吴敬琏先生曾经在一次演讲中将中国贫富分化的原因归结为“腐败和垄断”，结果遭到了同为主流经济学家，也是晚生后辈的樊纲教授的反驳，笔者当时曾有专文论及。孰料就在此事渐渐平息之时，吴敬琏先生又旧话重提，再次撰写了《收入差距过大的症结》一文，重申并系统地强调自己的观点（10月23日新华网），看来一个人要认识并接受真理，还真的需要反复，即便是博学睿智如吴敬琏也不能例外。

在讨论展开之前，我先请吴敬琏先生看一个例子：香港。香港的特点在于，第一，没有垄断；第二，没有腐败（或者说腐败的程度轻微到几乎没有）；此外，香港还是世界最自由、最有竞争力的经济体之一。说香港是吴敬琏先生心中最理想的“好的市场经济”，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么香港的贫富差距如何呢？很遗憾，香港是世界上贫富差距最大的地区之一，反映贫富悬殊情况的基尼系数，长期以来一直在0.5左右，高于“腐败和垄断”都很严重的中国内地，而且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根据香港特区政府公布的资料，1996年，香港的贫富差距为38倍，到了2001年，就上升到了45倍！到了2005年，基尼系数更增加到了0.525。

我不知道吴敬琏先生的理论在面对香港的例子时如何能够自圆其说？如果连近在咫尺的香港的现实都不能解释，那么这一理论未免也太缺乏说服力了吧？

通观吴敬琏先生的全文，贯穿其中的逻辑是：“腐败和垄断”导致了机会不平等，而机会不平等造成了贫富分化。我们先假定这个逻辑是正确的，那么，在贫富分化已经是中国的一个既成事实的情况下，如何才能为每个人创造出一个“平等的机会”呢？把社会总资本在13亿人口中再平均分配一次？抑或是银行为每一个没有任何财产做抵押的穷人提供一笔贷款，让他们去创业？我看这都决无可能，这样看来，吴敬琏先生竟是想让我们画饼充饥了？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腐败和垄断”就不会产生机会不平等的话，那么香港的现实又证明了什么呢？在我看来，香港的现实正好证明：即便是存在“机会平等”这样一个前置条件，在一个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社会里，也仍然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贫富分化。这是因为，信息不对称和力量不对称这两大问题，是市场本身所无法克服的，因此竞争的结果就必然会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市场经济本身内在具有导致贫富分化的特性。

但这个结论恰恰是吴敬琏先生所不愿意正视的。因为这些年来，他一直是极力主张推进市场化改革的，他也因此而享有“吴市场”的美誉。从吴敬琏先生这篇文章开场白来看，他写作这篇文章的目的，仍然是为了要撇清“市场化”和“贫富分化”之间的必然联系，也就是说，他仍然坚持着恶化收入分配状况的主张，为此甚至不惜牵强附会，指鹿为马，用一个新的、更大错误，来掩饰原来那个旧的、不那么大的错误。吴敬琏先生下这样大的赌注，难道真的不怕输掉自己一生的学术声望吗？

最后我想强调的是，“腐败和垄断”我们当然要反，而且要坚决地反，彻底地反！但反腐败和反垄断并不会自动导致贫富分化的消失，因为贫富分化的真正元凶是“市场化”。不认清这一点，我们也就不可能找到对付贫富分化的正确道路：用非市场化的手段，如征收高额累进税、遗产税、建立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最终将市场化所带来的贫富分化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限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