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作者文集

    四川崇州市人民医院这几天突然涌进了大量因腹泻、高烧而来就诊的学生，病床告急，原因是一所小学发生了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事件。但对究竟有多少学生发病，“相关官员却一概遮遮掩掩”。他们向记者提供的数字是45人，但记者仅在一个楼层就发现“收治的学生有110人”。显然，官员们在撒谎！

崇州市人民医院三层楼都住满了食物中毒的学生，走廊两边都有加床(9月3日摄)

    撒谎是一种令人愤怒的恶劣的行为。但仅仅愤怒是不够的，我们更应该追问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撒谎？

    在我看来，撒谎者是理性的，撒谎首先是一种经济行为，目的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更多的回报。“当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透露的信息”证实了这一点：“此类突发公共事件的受害者如果超过百人，当年政府的目标考核将被‘一票否决’。”可以肯定，正是在这个问题上的利害权衡，导致了他们的撒谎。

    当然，我无意据此为官员们开脱，因为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撒谎，都是一种恶行甚至罪行。但我们也必须承认，“一票否决”这种制度安排，确实成了官员撒谎的一个重要诱因。官员撒谎，在某种程度不过是对这种制度安排的一种本能反应罢了。

    近年来，在“打造责任政府”的口号下，“一票否决”忽然大行其道，各级政府推出的“一票否决”让人眼花缭乱。诸如治安一票否决、计生一票否决、招商引资一票否决……一般来说，对此褒扬者众，质疑者寡。但我却认为这种制度安排有很多荒谬之处，就以崇州这件事为例，如果恰好是99个学生中毒，“当年政府的目标考核”就可以不被否决，仅仅再多一个中毒学生，就会被否决。“否决”与“不否决”的合理性、必要性究竟在哪里呢？

    其实，只要仔细研究一下我们就会发现，在“一票否决”制表面上负责到底，绝不允许讨价还价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极为自私的逻辑：即处于上位的政府机构和官员，一方面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自己的责任风险，另一方面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自己的管理成本。所以这只能被视为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制度安排。

    仍以崇州的学生食物中毒事件为例。要杜绝这类事件，政府需要做的工作是很多的，包括要督促职能部门严格审查向学生提供食物的公司的资质、定期不定期地进行抽查、对食品来源严格把关，等等。而一旦真的出现了食物中毒事件，则应认真进行调查，分清直接责任、间接责任、领导责任等，这些都是些很费心费力的工作。但有了“一票否决”制，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可以免除了：对上，则以政府已经严格实行了“一票否决”来搪塞，推卸自己应负的责任；对下，则以“受害者超过百人就否决”来免去自己应该做的指导、检查、督促等工作，并顺势也免去了自己应承担的责任。

    但可能会让“一票否决”制的制定者们多少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下级官员也是很聪明的，推卸责任，降低成本这一套，他们也一学就会。推行“一票否决”制本意是想给下级官员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努力工作，没想到却导致了他们隐瞒真相，蓄意撒谎——原因与结果之间的关系有时就是如此诡异。 

    建立一个真正以人为本的“责任政府”，是需要做大量艰苦细致工作的事情，没有捷径可走，更不能偷奸耍滑——这应该是崇州官员撒谎事件带给我们的最深刻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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