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最大的热点,当然首推世界杯。同样是看球,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点,真球迷看见球技,伪球迷看见胜负,女球迷看见帅哥,而我这样的伪伪球迷,也就是比伪球迷还伪的球迷,则看到了足球社会学。
其一,上周我写的一篇有关女大学生嫁豪门的文章中,已经涉及到足球社会学诸多议题中的一个,即包括足球在内的体育运动的社会功能之一,是对古老甚至原始的求偶仪式的摹仿和升华。世界杯看台上那些清凉美女与场上球员间的相向起舞,成为突破文明束缚,生动还原人类原始天性的狂欢。女球迷总是乐于而且善于在球场上发现帅哥,其本质的动因即在于此。随着足球愈来愈成为媒体宠儿,女球迷在看台上提供的景致,也越来越成为媒体必须追踪的目标。看似媒体恶俗,其实有着社会学的基础。
其二,有人在一篇文章中,将鲁尼称为“半兽人”,想来颇为传神。而足球场上的猛将们,除了齐达内这样修炼成精的领袖之外,又有几个不带有几分退化未净的“兽性”?但就是这样一群生猛火爆的战士,却对一个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孱弱得多的裁判服服帖帖,黄牌便黄牌,红牌便红牌。有时看着他们在裁判警告的目光下强压怒火,真佩服他们还能克制住不向裁判挥起老拳。
其实应该佩服的是制度的力量。只有当制度附体时,裁判才有了对球员生杀予夺的权力,他们对球员和球赛,才有了支配和掌控的能力。没有比足球场上的比赛更能够形象地展示出制度与天性之间辩证关系的了:没有天性的冲撞,制度就失去了意义,足球也就失去了魅力;反之,没有制度的约束,天性就必然没有边界地肆意宣泄,足球也就不复存在。而与约束必须同时存在的,是奖励的机制。按照天性,鲁尼应该走向街头斗殴才对,他之所以愿意来到足球场上接受制度的约束甚至蹂躏,就在于足球对这一切都给予了足够的补偿——金钱、荣誉、美女、尊严。
“制度反腐”已经成了一个固定的词组,但制度反腐的成效还是令人怀疑。腐败源于贪婪的天性,制度则是对贪婪的约束,这一对关系和足球场上天性与制度的关系并无不同。区别在于,足球制度的有效性,源于制度的制定者、执行者和执行对象之间,结成了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利益共同体,而制度则是利益共同体实现利益最大化的保障。鲁尼愿意压制天性、遵从制度,在于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利益何在。而“制度反腐”过程中,制度的制定者、执行者和执行对象之间,共同的利益何在?鲁尼不能从破坏制度中获得任何好处,所以他会在裁判的红牌下变得很乖;而贪官却可以因破坏制度而获得巨大利益,然后远遁他国躲避制度的惩罚。面对巨大诱惑,单纯的恐吓不足以维持制度的有效。
其三,我一向对地球村或世界公民的概念持保留态度,看过世界杯,就更坚定了我的看法。人是群体的动物,人会在群体中得到承认、庇护、温暖和力量。而民族、国家则是迄今为止最原生、最有形、也最完整坚实的群体。尽管以俱乐部为参赛单位的联赛也热热闹闹,但最高水平、最万众瞩目的世界杯还是以国家为参赛单位,就足以说明国家还远不会消亡。美国人不断宣称“人权高于主权”,美伊战争期间,也有中国人以此作为“挺战”的理由。但只要足球场上还没有实现不同国家球迷之间“球技高于胜负”的大同,我就不敢相信“人权高于主权”的高论。(张天蔚,《北京青年报》社评部主任)
《正方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