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听大人骂小孩常用一句话“你这个可怜又可嫌的……”,意即遭人怜悯但又惹人讨厌。用这句话形容我对日本人的感情倒有几分逼真。
前两天在报上看到一幅图片,是日本新泻又发生强余震时,一个日本女教师紧紧搂住伏在地上的小学生,眼神里有母亲般的无畏,当时就有一股暖流从心底穿过。今天又从华东图片网上读到日本有114名学生到南京祭奠大屠杀遇难者。照片上那些穿着整齐校服的孩子,头深深地垂着,眼肃穆地望着,全然一副谢罪或反省的样子。当然他们还是孩子,他们不可能知道几十年前的那场杀戮是如何残酷进行的,但他们面对橱窗里的一排排骸骨,会为祖父辈们的所作所为惭愧。
我真的佩服日本有这样的人,能有勇气带着后代来中国追寻自己民族的罪恶。在日本,凡对南京大屠杀著书立说予以确证的有识之士,几乎都受到过右翼分子的威胁和恫吓。所以,到中国南京来祭奠,不仅仅需要良心,而且还需要勇气。推而广之,那些揭示南京大屠杀真相的人,更是不仅仅需要良知,而且需要坚韧。
如果媒体报道确切的话,张纯如的死就让所有热爱和平的人颤栗。据纽约大学电影系主任崔明慧说,2003年夏她为拍摄钱学森一片采访过张纯如。在采访过程中,崔了解到张在《南京大屠杀》出版之后,不断收到怀疑是日本右翼人士的恐吓信和电话。这些年来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不断地变换电话号码,甚至不敢打电话,不敢在家里接受采访,不敢向朋友透露丈夫和孩子的信息,直到她用手枪结束自己的生命。一个让美国198家媒体刊登自杀消息的华裔女作家,一个自信“真相是没有国界、不可毁灭”的中国人,还是被害怕真相的那些日本顽固分子“杀”死了,这让我们难以释怀。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以复杂的情绪对待一切有关日本的东西。看《追捕》和《排球女将》时,我们对里面的正义和纯洁大为感动;而慕名观赏大导演大岛诸的《感官世界》时,却差点被电影中的色情和血腥呕坏。阿部定,这位影片中的女主人公,爱上店主最后又勒死店主并施宫刑,仅仅是妒忌和占有欲的驱使。地地道道一个天使和魔鬼的混合体,真正是契合了我在开篇中的那句“可怜又可嫌的”。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最近采访在日资公司工作的中国白领时有这样一段深刻的记录:中国白领说:“我应该是一个理性的人,但是如果要我喜欢日本人,这很难做到,虽然我亲眼目睹过日本人的彬彬有礼和他们国家的整洁发达,但是心里依然要受到那种情绪的影响。”那位白领说的“那种情绪”就是日本人给中国人留下的历史阴影。“可是我觉得我们也必须走出那段历史”,另一个中国新富人士也认为,“在原则性的问题上不能让步,但也没有必要凡是日本的就要反对”。
白领们的话或许代表了中国新富阶层的一种理智,也代表了一种勇气。因为对待屈辱的历史,重要的不是仇视和仇恨,而是痛定思痛,防蹈覆辙。对参拜靖国神社这样的倒行逆施我们必须大声呵斥,但对日本建筑师的大楼设计,非要想像个“军刀模样”,是不是就有点杯弓蛇影﹖
这真的很难。当我们的想像力还未走出那段阴影的时候,当对面的“中国威胁论”还甚嚣尘上的时候。(江南时报评论员
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