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oylin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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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吃到茄子了，打完球的深夜里，蒜泥茄子真的很好吃，记不得是第二次或者是第三次在那家叫集天小吃的小店里吃蒜泥茄子了，每次吃到的时候都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和感觉。然而仅仅是这一次，我又继续地思考了一下。

    今天打球的时候摔了两次右侧的盆骨，大约是因为很瘦的缘故，那个突出的地方每次都是最先遭难的地方，今天有一次摔得特别狠，摔下去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能站起来，最后还是终于站了起来，没事，在众人的面前，尤其是在众人的面前，更会觉得“没事”了。然而回到宿舍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瘸一拐的，没有办法很自然地走路，自己于是变成了瘸子。

    今天其实是很高兴的一天——这几天大约都是，今天尤为典型，准确地说是亢奋吧。然而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这种亢奋的状态，在这种状态当中，我觉得自己不能够去正常思考，思考总会是很虚幻和很肤浅的。今天正是这样，一开始甚至不能很好地静下心来写些什么。

    我以前有过这样的状态，就是感觉在别人最开心的时候感到自己的孤独，自己的悲伤，然而今天静下心来，却觉得自己在最快乐的时候却觉得悲伤起来。人总是会联想的动物吧，于是就能从快乐很自然地想到悲伤，起码我是这样的，当我真正地坐下来安静的时候，我便想到了很多很多事情，于是便开始悲伤起来。

    想起了我的奶奶。

    关于我的奶奶的故事，应该是八年之前的记忆了，八年了，我始终每隔一段时间总能在梦里梦到她，特别是我受到什么委屈的时候。

    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建国初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豫北受了重灾，于是我的父亲被过继到了豫东的一个亲戚家里，也就是现在我家所在地，也就是八年之前的我的奶奶家里。

    奶奶有一个亲生女儿，于是爸爸有了一个姐姐，于是我有了一个姑姑。奶奶在年轻的时候被撞断了右腿——那应该是建国之前的事情了吧，医疗条件也不好，于是落下了一条瘸的右腿，就像我现在的样子（我今天想，我终于和奶奶一样了，然而也许我的腿很快就会好，然而奶奶的腿却伴了她整个后半生）。姑姑的眼睛不好，奶奶说是小的时候害了眼病却没有钱治——所以经常说很对不住姑姑。

    爷爷在我几乎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唯一的印象是他偷偷地塞给我一颗不舍得吃的水果糖。奶奶在爷爷去世之后跟着我们住，只有到农忙的时候，才会到住在农村的姑姑家里去帮忙看家什么的。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我就开始觉得虽然这个家庭表面上看起来很和谐，可是却总隐藏着不太和谐的东西，渐渐地，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慢慢知道了很多东西。

    其实我觉得奶奶一家对我的父亲应该已经很好了，可是因为钱的事情，矛盾还是一天一天地扩大。奶奶退休之后每个月都有一笔退休工资，爸爸妈妈和姑姑总是为了这并不多的一些钱而争来争去，其实我觉得一开始他们在争的并不是这笔钱，而是在争一口气。爸爸妈妈认为，奶奶既然跟着我们住，就自然应该把除了奶奶零用之外的退休金交过来，而奶奶觉得那笔钱是她的工资，自然应该由她自己支配，住在农村的姑姑家的生活自然拮据一些，总是要给他们一些的。我八岁那年，妈妈生了弟弟，二胎被罚了很多钱，从此我们家的日子也变得不太好过，于是，奶奶的那笔退休金似乎变成了更加抢手的一笔钱了。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听到，父母甚至不回避我（当然是回避奶奶的）在我面前议论这件事情，讲奶奶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偏袒亲生的，如此云云，然而我却从来没有觉得过奶奶不好，我觉得奶奶很疼我，总是给我买好吃的，我可以向奶奶撒娇，爸爸妈妈不给买的东西奶奶总会给买的。

    我很喜欢吃奶奶做的菜，也很喜欢奶奶做的蒜泥茄子，每每会做上一大盆，可以吃个够——然而那是在八年之前或者更早的时候的事情了，奶奶在八年前的一个晚上就走了。

    奶奶得的是食道癌，其实奶奶的身体一直是很好的，除了腿不好使不能走远路之外，一直都非常健康。然而，大约我上初二，九年之前了吧，奶奶忽然有段时间常觉得吞咽不太舒服，最后两次检查之后确诊为食道癌。

    关于奶奶得病的时候，我有两件特别自责的事情：奶奶刚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我曾经笑嘻嘻地对奶奶说：“不会是食道癌吧？”然而，我的话应验了，我虽然不相信一些“应验”的神说，但是我却真的是觉得很内疚和自责，一直到今天。还有一件事情是在奶奶发病的半年前，我曾经在院子里打碎过一只水银体温计，因为怕父母骂我而把那些水银柱和碎片偷偷的埋了，后来我我常把这件事情和奶奶得病联系到一起，于是便更加自责了。

    奶奶动了一次手术，然而情况却没有什么好转，几乎不能进食，瘦得不成样子，然而妈妈却还在背地里抱怨奶奶花了太多的钱。我记得和奶奶最后一次说话的时候奶奶从兜里掏出50块钱让我去买书，然而那本英语书却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奶奶最后的日子在姑姑家度过，我最后一次去姑姑家看她她缩在墙角里，已经几乎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努力地向我点头微笑着；不久，奶奶便去了，在弥留之际被拉回了我家，我于是最后看了奶奶一眼，那是6月份，我记得，奶奶去世那天晚上是我中考前的一天，奶奶当晚就被偷偷地（那时候已经要求火葬了，而且我们家离火葬场并不远）运到农村乡下的老家，和爷爷埋在了一起。

    记得那是半夜12点的时候，我被妈妈从床上叫了起来，我们上了一个四轮拖拉机的巨大后斗——奶奶的尸体就放在中间，爸爸、妈妈、姑姑、若干的亲戚和我围在四周，车飞速地开往乡下，等开到坟地的时候，我忽然听见在我旁边的妈妈忽然撕心裂肺般的哭，于是所有的人都开始号哭，然而我觉得他们的哭声有多少是真的呢？大人们怎么会那么夸张地伪装呢？我那个时候就这么想。我记得当时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然而我却觉得真的很悲伤，真的，奶奶真的对我很好，奶奶很爱我，我因为这个而悲伤，今天想起这些，特别是那些并不悲伤的号哭声，于是便觉得更悲伤了。

    天蒙蒙亮，奶奶下葬了，一抔一抔的黄土之下，奶奶安静地睡去了，和爷爷一起。我被姨父用摩托车接回城里参加了当天的中考，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感觉，最后成绩下来，我以第一名的成绩顺利考进了重点高中，这也许是唯一让奶奶欣慰的地方了。然而我不知道黄泉下的奶奶知不知道，就在她被下葬之后，爸爸妈妈和姑姑一家为钱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也就是随后到今天的八年，一直处于断交状态。

    故事讲到这里大约也就讲完了，在离开奶奶这八年的时间里，很多时候觉得孤独，很多的晚上梦见奶奶，然后醒来后湿了枕巾。然而感觉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去的，也许我对奶奶的记忆和思念也会如此，于是我便不只一次地写这些东西，希冀能永远记住奶奶的好，也希望奶奶能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更好一些，不会因为儿女的争吵而生气了。

    于是从茄子到瘸子，我这个伤心的瘸子在午夜静静地书写到这里，在泪花里结束这一切，最后应该附上大约3年前所写的一首诗，以示最完整、最深切的缅怀！

希望

一串眼泪在沙漠行走 一颗流星在白昼停留 一簇火焰扩大到一万倍 又缩小到零的几分之一 一个冬日的大雪之夜 夏天乘凉的老奶奶 向我微笑…… 2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