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何勇海
女儿从幼儿园放学回来后告诉我,老师让他们“寻找麻雀”,认识一些小动物。寻找麻雀?我心头一亮,这主意好呀!但我转念一想:麻雀,在这个钢筋水泥构建的城市丛林中,还找得到吗?
没等我回过神来,四岁半的女儿早就问开了:“爸爸,麻雀是什么鸟呀?”我告诉她:麻雀,头圆,尾短,嘴呈圆锥状,头顶和颈部栗褐色,背面褐色,杂有黑褐色斑点,尾羽暗褐色,翅膀短小,不能远飞,善于跳跃,啄食谷粒和昆虫。但我没有告诉她:麻雀这种非常普通的小鸟,曾在我们这片土地上被上升到政治高度,沦为“四害”之一,进而遭到亿万群众剿杀,但它却奇迹般逃脱了灭门悲剧。然而,在其后二十几年时光中,麻雀却逐渐消失,成为濒临绝种的保护动物。我之所以没告诉女儿这些,不仅仅是因为她听不明白,更重要的是,我想让她永远有一种能够寻找到麻雀的期待。
其实,不光女儿有这种期待,我也有。仔细想想,发现耳边差不多有近20年的光景没有见到成群的麻雀在一起“叽叽喳喳”了。
我是四川农村长大的。我家隔壁是生产队的粮食仓库,幼小的我经常随着仓库保管员爷爷晒粮食,并拖着一根长长的破竹杆驱赶前来偷食的麻雀们,也有了近距离观察它们的机会。它们一般10来只一群地停留在树梢上,先是一两只麻雀从空中自由落体般坠到晒坝里,见没有危险,其他麻雀也纷纷而下,原本“叽叽喳喳”的它们此时却悄无声息。待我刚想扬起竹杆撵它们时,它们却好像懂得我的心思似的,“轰----”的一声一轰而散。麻雀虽小,警惕性却极高啊。太阳晒得猛烈的时候,我有些怕晒,且困了,爷爷便会教我用稻草扎一个草人,穿上他的汗衫,用破竹杆撑在晒坝中央,以代替我履行看守粮食之责。
我家房前屋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那里似乎是麻雀们最好的栖息之地。随着竹林年复一年地扩张地盘,麻雀也越来越多,约有几千只。这些小东西每天要么在竹林间穿梭跳跃,十分壮观,要么天蒙蒙亮时结伴飞起,晚上天黑之前结伴飞回。每当它们飞起或飞回之时,竹林似乎也跟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摇动,不久又恢复了平静。
但一群群麻雀掠过空中的景象却慢慢成为记忆了,麻雀,逐渐成了一个让人熟悉而又陌生的鸟类。
麻雀何以消失?有人认为系人为大肆捕杀,焚琴煮鹤;有人说是现代化都市日益蚕食乡村地盘,习惯于在屋瓦之间与墙壁洞隙内筑巢的麻雀,渐渐失去构建巢穴的场所,进而数量下降;有科学家提出,气候灾难性变化给某些物种带来毁灭性打击,麻雀也是如此;一种观点认为,动物种群可以通过疾病、竞争、捕食等因素对个体的数量进行调节,如果某个时期某种动物数量超过了自然界的平衡,那么在种群消涨规律的作用下,其数量可能会自发性地下降;还有一种观点认为,由于农作物昆虫中了农药之毒,捕食了含毒昆虫的麻雀也会中毒而死,幼雀因失去父母抚育饥饿而亡。不管怎么样,麻雀的确已成为罕见之鸟。在这个钢筋水泥构建的城市丛林中,我的女儿还找得到麻雀吗?莫说是她,就连我那些正成长于乡下的侄儿侄女们也难得一见麻雀的踪影了。这是她们这一代的幸事还是悲哀?
我真怀念遍地麻雀与人和谐相处的童年,如今想来,颇有世外桃源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