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吕邦列的民间学者、世界与中国研究所所长李凡称赞,吕邦列等“领跑者”搅活了基层的“民主空气”。2003年,湖北省潜江市32位自荐者参与竞选市人大代表,其中,董滩一个村就有10人。松滋市第三届人大代表换届选举时,一个名叫姚永涧的农民发出了数千份公开信,表示要像吕邦列一样从票箱里“跳出”,成为老百姓的代表。
越来越多的“吕邦列”正在产生。但吕邦列个人却正扮演着悲情英雄的角色。
李凡分析,吕邦列目前的尴尬处境有几个客观原因:
一是,新人在旧框子里工作。吕邦列是今年4月补选上来的村主任,而村委会的老班子大多是过去留下来的人,新上任的人,面对的仍是老组织结构,摩擦大。他拉拢村民自选的村民小组长,想建立新关系、新秩序来对抗过去老的组织结构,目前,两种结构组织的矛盾加剧。
二是,吕邦列没有利用好资源。“吕邦列常给我说:‘李老师,我不知道怎样当人大代表,怎样利用这样的资源为村民服务。’”
现在,很多人误认为:选举了,民主了,经济就要上去。你吕邦列当选了,你那些民主诉求通通给你,为什么经济还上不去?其实,民主只是经济发展的条件之一,而没有绝对的因果关系。
面对旧的政治组织结构,面对本乡有限的经济资源,吕邦列今天的尴尬是可以理解的。从农民来看,他已经足够优秀了,说他是农村的精英,毫不为过。他是目前中国由“非正式候选人”当选县(市)一级人大代表中的惟一的农民。
“但吕邦列也有自身天然不足之处,他每次大谈特谈百里洲经济发展战略时,我总是劝他:你一个村级干部哪能说什么战略,至少也是县一级才称得上战略。他推崇的是‘国家+公司+农户’模式,太理想化了。
他综合素质有限,不太会处理上下关系,办事有时不讲策略。他当选人大代表、补选上村主任时,群众支持他,很多干部帮助他,社会期待很高。但他毕竟社会经历没那么宽,与当地政府关系处理得比较紧张,让人觉得他跟政府是‘两股道’上的。他的所作所为有些悲壮,他脱离了土地,又被土地所困。”
目前,基层农村出现了一批吕邦列这样的农民精英。他们的共性是:渴望国家的法律和政策在乡村实施的过程中不打折扣,并以宣传、维护和促进它们的实施为己任;他们总是努力做些农民群众想做而有些乡村干部认为难做的事,以满足农民群众的需求;他们都有不怕牺牲个人和家庭利益的精神。
但他们的缺陷也很明显:对从人治社会过渡到法治社会的艰巨性认识不足;他们冲击“潜规则”时常用成本高风险大的方式;他们自身的综合素质尚不足以支持他们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们轰轰烈烈地获得意义深远的政治权力,但在实际工作和生活中艰难行事。
这些“吕邦列”们正受到多种外部力量的挤压。
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问题研究中心主任徐勇指出,大多数农民不愿意为看不到预期效果的事物付出成本。普通农民可能很希望有“代言人”反映心声,愿意搭乘制度改革的“便车”,但面对真正的挑战,甚至要牺牲利益时,他们多会退却。在现阶段,吕邦列注定是孤立的。(作者:从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