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朱述古 作者文集
今年国庆期间,西湖边上西泠桥西北侧的慕才亭内复建了苏小小墓。但没想到,惹怒了一位名叫乔新生的教授,在人民网上发出了“古代妓女苏小小代表了怎样的文化?”的棒喝。声称“一个古代的妓女,因为招惹了文人墨客,沾染上了浓重的文化气息,不管她是否从事皮肉生意,都可以在西湖胜景留下自己的坟墓。既然这样,那些网络上的色情文学有必要彻底清除吗?”
看了乔先生的文章,我的第一感觉是佩服其联想的丰富,由苏小小居然联想到了政府时下的扫黄行动乃至互联网上的色情文学。但紧接着的第二感觉是,这位仁兄为此大为光火其实大可不必。
苏小小墓乃至其上的慕才亭已经留存数千年,古往今来的文人也好,武夫也罢,从未有人愤愤不平。苏小小墓在文革前夕被毁,亦未见有人为之像雷峰塔“倒掉”而欢呼,倒是有人大代表感到痛惜,不断提议案请求重修。在我们这样一个礼教传统深厚的国度,一个古代的妓女能够千百年引人凭吊,其吸引力肯定并不在于缘于“皮肉生意”。拿苏小小和扫黄以及网络文学相提并论,实在是表错了情。
诚然,妓女生涯是绝不值得传颂的。但古今妓女何止万千,缘何西湖边上的苏小小能引人凭吊?这实际上涉及到如何理解苏小小的问题。没有读懂苏小小,先入为主地将苏小小定性为“一个古代的妓女”,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算不上一种理性的态度。
我记得沈从文先生说过“发生在妓院的事情并不都是低下的”,按最基本的人文情怀,我们得承认妓女首先是人,是一种遭受迫害的下层人物。同时,一个人的品格绝不能因为置身受迫害的环境甚至屈辱遭遇而被打入另册。茶花女是妓女,羊脂球也是妓女,但她们并未因此被打入地狱,相反,她们均在世界文学女性人物画廊中占有一席之地,以其人性的光辉赢得各国读者的好感甚至崇敬。
更为关键的是,苏小小的价值应该结合特殊的语境中来认识。在礼教吃人的封建社会,“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的爱情表白是以人性解放和对自由的崇尚为内核的。关于这一点,余秋雨先生曾论:“在她面前,中国历史上其他有文学价值的名妓,都把自己搞得太逼仄了。为了一个负心汉,或为了一个朝廷,颠簸得过于认真。只有她那种颇为哲理感的超逸,才成为中国文人心头一幅秘藏的圣符”。“苏小小的意义在于,她构成了与正统人格结构的奇特对峙”。
苏小小不仅成为中国文人神往的人物,也经常在民间传说中出现。但无论文人视角还是坊间话语,几乎都没有人用淫狎的目光打量她。恰恰相反,是对自由的追求和对礼教的反叛以及她的才学和善良,铸就了这样一位奇女子。
诚然,并不是每一位文人都对苏小小抱有好感,鲁迅就奉劝过郁达夫不要像袁子才一样“身上穿一件罗纱大褂,和苏小小认认乡亲,过着飘飘然的生活”,但是自古以来,从未有人纯粹以其皮肉生涯嘲弄苏小小的。更何况,以苏小小的家境来说,她根本没有沦落到卖笑卖身的地步。按曹聚仁先生的说法,她不过是茶花女式的唯美主义者。
相传临死之前,苏小小曾表示过“生于西泠,死于西泠,埋骨于西泠,庶不负小小山水之癖”的意愿。今天的苏小小依然安静地躺在西子湖畔,只不过其墓地被修缮了一下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把苏小小“还原”成“一个古代的妓女”并大肆挞伐,敢说真正读懂了苏小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