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喜欢三毛,是喜欢她的文字,而我,喜欢的是她的可爱。看过三毛的一本——《我的宝贝》,这个“贪心”的女人,竟然什么“破烂儿”都要收藏 的,只要入了她的眼,她就想尽办法占了去,满心欢喜地。她有一大堆奇怪的东东,如骆驼骨,阿富汗人哈敏妻子的项链,婆婆家的盘子,还有红得像心一样的石头 。一定有这样的时光,她把她所有的宝贝都搬出来,铺满她的四周,然后赤足盘腿地坐在中央。天,那是怎样的美好,又是怎样的富有?窗外有花寂寂而落,那又有什么关系?她有她的宝贝。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光辉灿烂的女人会走。那年我正青春,正开始大把地做梦。一个要好的同学打电话给我,话未成句先抽泣:你知道吗?三毛死了。我清楚地记得,那时我的窗外有一树的萧索,而阳光却不管不顾地倾泻下来。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乃至多年后我还耿耿于她的死:你拥有那么多的宝贝啊,你怎么就舍得走呢?现而今想想,人若绝望到连生命都不要了,再疼爱的宝贝,也会失去意义的。只是不知她的那些宝贝,如今都去了何方。太多的泪藏在里面,太多的情藏在里面,别的人,还是不要轻易去碰它们吧。
我的祖母曾有一个宝贝——一枚银簪。银簪是祖母的陪嫁物,祖母头发还很长很密的时候,银簪是插在她的头上的。最记得那些时光,清晨的薄雾缥缈,祖母对着一面铜镜拢她的头发,然后一丝不苟地在后面挽一个髻,把银簪插在里面。那银簪下面挂一个小银坠,随着祖母的身影而晃动。我和姐姐觉得那真是好看,想问祖母讨了来,插到我们头上。祖母笑,傻丫头,这个怎么能给你们呢?遂从枕边摸出两颗冰糖来,打发了我们去。
祖母的头发后来渐渐稀落了,银簪再也插不上去了。祖母把它装进一方红木小盒子里,盒子搁进箱底。有时候,祖母会捧出盒子来,对着它发一会儿愣,脸上的神情很迷醉。我有理由相信,一个女人,一生最美的年华,都躺在里面了。
我母亲的宝贝,则是一对银耳坠。从我有记忆起,母亲就一直戴在耳上,在短发里面亮亮地闪。在我长到懂得臭美的年龄,曾问母亲讨要过这对耳坠。母亲说,是你爸送的呢。自然不肯给我。我工作后,跟母亲开玩笑,我说我用一对金耳坠,换她的银耳坠。母亲正式道:你别想这心事。说完用双手护耳,生怕那坠会飞了。
我现在也拥有了自己的宝贝,如发卡、胸针、玉石等等。而我最喜欢的宝贝是——一枚玛瑙 戒指。拥有它的那年,我二十二岁,他二十六岁,两个贫穷的人儿,却滋长着丰满的爱情。我们没有钱去逛大商场,就手拉手地去逛地摊,在那里,我们发现了好多的玛瑙戒指,它们安静地蹲在一方红丝绒铺着的木盒里,通身有着柔和的光芒,如含羞的良家小女子,妩媚着。我指着其中一枚,对他说,我要。他笑笑给我买下,只花去五块钱。
这枚戒指便一直被我珍藏着。婚后,我们经济条件逐渐好起来,他给我买好看的钻戒,但我还是最喜欢这枚玛瑙戒指。常常把它拿出来,套手指上,在阳光下把玩,心里面充满甜蜜。这个时候,我看到春光正明媚,而我们,正年轻。
女人的宝贝里,原是藏了美好藏了爱的。有了它,女人再平凡的人生,也会变得丰富而厚重。 (丁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