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中国“四大名绣”之列的苏绣和湘绣,而今一花开两处,境遇殊不同。以苏绣研究所为龙头的苏绣产业,成为地方经济发展和对外宣传的“名片”;曾经独领风骚的湘绣,却一度被称为长不大的“小老树”,如今,以湘绣研究所为主力,一批有识之士正竭力引领湘绣走出尴尬境地。
创新是传统工艺根本出路
要传统还是要创新?重艺术还是重工艺?创新的尺度如何掌握?这是长期困扰我国民族传统工艺美术行业的焦点问题。苏州刺绣研究所副所长张美芳、湘绣研究学者李湘树等专家一致认为,苏绣与湘绣的发展历程表明:创新是传统工艺的根本出路。工艺与艺术,谁为谁服务
“小猫”是传统苏绣的代表作,白底上绣黑猫,黑底上绣白猫,从来如此。可张美芳却一直希望对这种设计进行改造。1988年,张美芳在美国夏威夷看到一幅油画,画面的中心是一个手捧鲜花的妇女,只有头部和鲜花实画出来,其余都是空白。画面主体突出,有一种空灵的效果。张美芳大受启发,回国后立即请画家周爱珍创作了《虚实黑猫》、《虚实白猫》两幅油画,故意设计为黑底上绣黑猫、白底上绣白猫,而且只绣猫头,给人一种猫身子隐入背景中之感。这出人意表的创造,令观者人人叫绝,成为苏绣创新的代表作之一。
《双燕》是苏州刺绣研究所的另一代表作品。绘画艺术大师吴冠中所作的原画是一幅江南水乡风景,融入了西方印象派绘画的风格。作品的主题双燕在画面中只占很小的比重,画面中大量的是白色的墙壁和淡绿色的水面。如按苏绣传统绣法,白墙要用白丝线绣满,水面也要用相应的丝线绣满。而这幅绣品却秉承原画的风格,十分强调虚实对比,只精致地表现画面中央的大树,让树干的纹理、树叶和树杈都清晰可辨,纤毫毕显。而白墙,只绣出轮廓,大部分地方一针未绣,大量留白。水面上,只用乱针绣法淡淡地绣了一点水的意思。
面对这样的处理,有人不无疑问:这样做还像“排比其针,密接其线”的苏绣吗?一幅作品上绣得这样少,是不是为了偷工减料?
张美芳的回答是,刺绣的技法必须服从于绣品所要表现的艺术效果。要考虑像不像苏绣,更要考虑绣品把画家、摄影家原作的艺术效果表现出来没有。要让人从绣品中首先看到艺术,然后再看到工艺。吴冠中大师对苏绣《双燕》的艺术处理大为激赏!他认为,虽然整幅作品绣的地方并不多,但画面错落有致,主体和背景相互融合,可谓以少胜多。
李湘树告诉记者,在20世纪80年代,湘绣也曾经短期出现过一些颇具价值的创新。比如大型双面绣屏《唐人打马球》,大量运用了在以往遭到排斥的装饰针法,4匹唐马用6-8根丝线扭结平织,形成大方格纹理,然后用平绣绣出飘逸的勾勒线条。古朴典雅的图饰,分别使用梳子织、瓦行织和平绣盘金等手法。工艺装饰效果非常鲜明。这种设计使单一文人画风走向了豁达宏大的装饰气派,为刺绣工艺多种装饰针法的运用提供了用武之地。
创新的空间有多大
张美芳认为,创新的空间是无穷大的,因为艺术创作本身就永无止境。以苏绣为例,创新首先就是表现的内容的极大扩充。传统的苏绣多为工笔中国画的再现,尤以花鸟和小动物为主,最得意的是“小猫”和“金鱼”,而今天的苏绣,几乎可以表现东西方绘画、摄影所能表现的所有流派、所有风格的画面。
创新的另一个重要方面,是为了达到各种题材的奇妙艺术效果,对针法、技法、色彩等等进行调整、改变、重组,寻找传统刺绣与现代艺术、现代科技的结合点。如在绣制美国摄影家罗伯特?柯秋慕的作品《晨曦红枫》时,为表现照片中枫叶在早晨阳光的照射下,其叶脉显现出的奇特质感,张美芳叫工艺师将丝线缠绕在针灸用的针上,做出一根根叶脉;为了表现照片《野地红叶》中的红叶犹如熊熊烈火的感觉,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他们与苏州丝绸工学院合作,采用“硒土染色法”,染出了极为鲜艳的红色丝线;为了绣出金核子对撞时强烈的反光、折光效果,使观者看到一种闪烁感和动感,张美芳带领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与吴江丝绸研究所合作,专门生产出了一种“三叶异型丝”,使宇宙大爆炸开始时电石火光、光芒万道的情景活灵活现!苏绣《金核子对撞》令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李政道教授赞叹不已。他说:“这幅作品是神品!你们对作品的理解和我们对实验的解读不谋而合。你们把苏绣从二维空间发展到了三维空间……”
李湘树介绍说,20世纪80年代,在湘绣大师黄淬峰设计的作品中,这种对技法的创新也随处可见。如《杨玉环》,为表现杨玉环穿的薄罗裙,光红色绣线就用了十多个色阶,使它既明丽又高雅;在透明鲛绡上运用了丰富多彩的针法:盘游针绣头发,牵游针绣帷幕,交叉针绣地毯。一件薄纱衣,经用虚针刺绣,轻飘透明,质感很强;为细腻刻画杨玉环柔美的面容和笑颜欲开的神态,用的丝线仅及头发丝的四分之一。这幅绣品1981年一问世,即被誉为“超级绣品”,作为“中国古代传统技术展览会”的展品,送往国外展览。
不过,李湘树承认,湘绣的创新,在广度上、深度上都远逊于苏绣。其主要原因,还是生怕改变多了,就不再具有湘绣的个性了,就是没有透彻地领悟“创新是民族进步的灵魂”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