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40年代前后,我在江津等地当过5年县长,结识了不少知名人士,如陈独秀、高语罕、欧阳渐(竞吾)、卢前、凌铁庵等,他们都是疏散来的。陈独秀同我有三次谈话。他的书法极好,为我写有条幅和对联,我还求他代友人写了几副,他一般写的是旧诗。欧阳渐、高语罕为我写的也不少,高还有诗送我。我离开江津时,卢前也写了一张条幅送我,他的诗是:“百里一麾轻,江州岁已更,乍见还如梦,重逢镇可惊,龚黄循吏传,张范黍鸡情,铜梁知上邑,泉饮亦廉清。”
欧阳大师是用豹毫写字,笔毛只发一小节,他为我写了不少。我要离开江津时去辞行,他知道我爱书法,要去铜梁,他说那里有一位大书家,收藏的碑帖很多,从前“友正”书局出版过他的东西,但他一时想不起那位书家姓名。次日我快上船了,县府派人赶送来一张条幅和信,是欧阳大师送来的,信写得很客气,大意说昨夜赶写一张条幅送我作为纪念,最后一句是:所言铜梁书家,王颧字孝禹是也。
国民政府主席林森曾写过一副对联和中堂送我,对联是:“红黄霜树珊瑚海,黑白云花玳瑁天。”中堂写的啥已记不起了,都题了上款“宗文先生”,下款“林森”。可惜都在“文革”时上交了。最有趣的是在他的别墅的客厅里,陈设极简单,只挂了一幅国画山水,是重庆美专校长万从木画的,在崇山峻岭的顶峰,站了一个披着黑大氅,目空一切的老人,题云“万里河山在一目”。万的画本来不是一流的,这一幅却被林老先生看上了。
“文革”开始后,有一晚,东华观派出所的李所长找我单独谈话。次日我同女儿一道把珍藏的字画全部送到派出所,主要有:
林森写的一副对联和中堂;于右任写的一张条幅;吴敬恒写的对联、条幅几件;沈尹默写的对联、条幅屏条,横幅几件;欧阳渐写的对联、条幅几件;马一浮写的条幅一件;陈立夫写的条幅一件;许寿裳写的条幅一件;陈其采写的条幅一件;沈兼士写的条幅一件;谢无量条幅两件;冯玉祥单条一件;徐堪对联一副;黄炎培单条一件;李宏锟条幅一件;赵熙对联、屏条6件;林思进条幅一件;高语罕条幅、横幅几件;卢前条幅一件;刘咸荣对联一副;周道刚对联一副;钟体道对联、屏条几件;许世英条幅一件。最可惜的是陈独秀在我离开江津时为我用钟鼎文写的一副对联:
还师自西旅,祖道出东门。
上用行草在边上题云:宗文先生长斯邑年余今调赴铜梁出纸索书,因集散氏铭以赠即乞正之,独秀。
我是1942年4月离开江津的,他5月就逝世了,这可能是他的最后墨宝,十分珍贵。至于画,有:张大千山水一幅;徐悲鸿马一幅;傅抱石山水一幅;黄君壁山水一幅;张聿光屏条四张;张采芹、林君默、罗文谟合作花卉一幅;梁鼎铭龙女牧羊一幅;钟道泉荷花一幅;刘豫波兰草一幅。
我的字画,绝大部分都是成都“诗婢家”装裱好的,都有“宗文先生”上款,有的还盖有“宗文珍藏书画”印章。其他没有裱的还很多,至今没有清回一件,实在是莫大的损失。(罗宗文 9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