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本报上期《收藏什么家具涉嫌触犯刑法》的报道刊出后，立即在北京市古典家具收藏经营业引起较大反响。8月5日，本报特派记者分赴北京吕家营、高碑店、北京古玩城古典家具市场展开调查。

    到底收藏什么家具涉嫌触犯刑法？

    市场经营者说：“收购传世的老家具肯定是合法的。”

    市场管理者说：“我们只管经营者守法经营，不管这些新老家具什么来路。卖家具不是卖木材，一个是制成品，一个是资源，混为一谈有点让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收藏者说：“光北京就有这么多古家具市场，如果违法，还能越开越多？”

    古旧家具产业支撑地方经济

    两万多平方米的吕家营市场里，140户家具商挤满了一间间铁皮房，每个铁皮房内家具的摆放根本不能讲求布局。因为家具太多了，只能堆积如山。过道处仅留供转身的空隙，三两个顾客便挤满了店堂。吕家营市场管理员李兴盛告诉记者：“吕家营是北京古典家具的集散地，这里更像是仓储式的经营，一半以上家具商都是店在潘家园、古玩城，把吕家营市场作为仓库、修复加工的基地，另外兼作零售。这两万多平方米的荒地改建成市场后，每年光租金就能有上百万元。”

    像吕家营这样的古典家具集散地还有北京东郊的高碑店村。随着近两年兴起的古典家具收藏热潮，这里自发形成了古典家具加工、存储、销售一条街。几公里的古旧家具一条街，现有150多家古典家具加工厂和作坊，沿街商铺面积达到3万平方米。来自河北、山西、内蒙古等十几个省市民间的古旧家具集散在这里，经过能工巧匠修补翻新后，变成颇具收藏和实用价值的家具精品。此外，还有大量仿明清家具生产，出口几十个国家，年销售收入1.2亿元。这个村不但有近千名村民以此为生，村民们还享受到了高于国家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退休金”和医疗保障。

    记者在踏访了北京古典家具市场后，这样的格局越来越清晰：高碑店、吕家营做二级批发，潘家园、古玩城做精品销售，而再往前追溯，就是在北京周边形成的辐射京城乃至华北地区的古典家具产业基地。

    吕家营市场家具商叶云茂是河北廊坊人，在同市场里经营的商户，有一半左右是他的同乡。叶云茂说：“在河北廊坊大城县与青县交汇地区，已经形成了古典家具加工生产的基地，同时也是相关木材的集散地。我们把加工厂建在那里，在北京接到顾客订货后，在老家采购木材，加工家具，县里很多人以此为生。”

    从河北大城县、青县的木材加工基地到北京的吕家营市场，再由此批发到高碑店、潘家园、北京古玩城等众多的古典家具市场。从木材到古典家具，从散落于农村到贩卖于城市，新旧古典家具的流通，以这样产业化、规模化的方式存在，并一度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古典家具商集体违法？

    拿起叶云茂的名片，背面经营项目下写着：明清古典家具、黄花梨、紫檀、红木、鸡翅木、铁力木等。如果对照《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叶云茂所经营的前两项即为国家二类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再翻出刑法的“非法收购出售国家重点保护植物制品罪”这一条，叶云茂的经营行为到底是合法还是违法？

    记者将这一推测讲给叶云茂听，他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哪有的事儿，我卖家具20多年了，还从没听说因为这治罪。”

    不仅叶云茂没听说过，记者走访了吕家营、高碑店、北京古玩城古典家具市场，这3家北京最大的古典家具市场内的十几位古典家具商，都没有听说过收藏、经营古典家具还会触犯刑法。

    与高碑店、吕家营古典家具市场相比，北京古玩城古典家具市场以仿古家具精品销售为主，这里渐渐形成京城古典家具精品销售的典范。这里的百余家经销商，聚集了京作、广作、浙作、苏作等古典家具的各种风格和流派，其中不乏黄花梨、紫檀等名贵材质的家具。

    广作风格的兴隆家具，其仿古家具的产地来自广东。据其负责人介绍：“自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在中山和珠海交界处，逐渐形成了一个仿古家具生产基地。这个市场有20多万平方米的商铺，500多家商户，并有300多家古典家具加工厂和作坊，其规模、品种、销货量、出口额都是全国之最。大量的仿古家具经港澳流入欧美30多个国家，这条贸易通道被称为‘古旧家具丝绸之路’”。“我们使用的是进口木材，能进能出就说明是合法的。”

    一件经过消毒加工处理的长约1米多、宽约半米左右的花梨木桌，在吕家营的卖价是1.2万元。据叶云茂说：“花梨木在河北大城县能卖到每斤32元，一吨要7万多元。近几年来，国内古典家具市场迅速发展，这种名贵木材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但据我所知，像花梨木、紫檀等名贵木材都是从东南亚进口的，国内根本没有。”

    在吕家营市场，从山西、河北、山东收过来的老家具占到了七八成。而在北京古玩城古典家具市场，仿明清家具相对较多。如果按广西容县有关部门的执法思路，恐怕古典家具市场里大部分家具商都要“获罪”。但据国家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司和森林公安局的说法：关键先看所买卖的是新材还是旧材。但是，这一点仍然产生诸多疑问。

　　新旧区分执法关键难成标准

    吕家营市场内成堆的家具中，从各地收购来的老家具、老料新活和仿古新家具混杂一处，不是内行很难区分新旧和材质。“就是内行，也有打眼的时候。”叶云茂认为，古典家具这一行凭的是经验。木森林家具行的周先生也认为，古典家具市场还没有形成销售、鉴定的完整体系。目前在北京，没听说哪个古旧市场里有科学鉴定古典家具材质的机构。不能准确区分新材旧材，在家具经营环节如何认定是合法还是非法呢？

    记者在北京的古典家具市场里，不仅没有看到相关的鉴定服务，也没有看到林业部门对其监督的任何机构。区分新旧全凭眼力，能作为适用刑法“非法收购出售国家重点保护植物制品罪”的依据吗？如果真的事关“国家野生植物的保护”，那么林业部门为何还会对如此大量的交易视而不见呢？

    “要追究的到底是制品还是资源？我们是古典家具市场，不是木材市场。”北京古玩城古典家具市场副总经理李秀美说：“我们是文物监管品市场，主要依照文物法的有关规定管理，市场里的新老家具，不仅仅是紫檀、花梨木的材质，它首先是文物艺术品，体现的是艺术品的价值而不仅是材质的价钱。只因文物有人文历史价值，才使那么多收藏者去收藏它。将文物艺术品看成是一块木料，这听起来很可笑。”

    看到本报关于“广西收藏者因涉嫌‘非法收购出售国家重点保护植物制品罪’而被拘留”的报道后，北京的古典家具收藏者和经营者有这样几种态度。一种是“不用担心自己手中的珍贵家具，因为北京城经营古典家具的越来越多，如果违法，还能让开那么多？”另一种则是“到底广西案件所涉及的行为是不是合法？是不是有人会利用法规滥用权力？”

    此外，还有不少人看到刑法的规定十分吃惊：“不能收购珍稀植物制品？到底什么样的制品不能收购？最好讲清楚，讲得越清楚越好。”（记者 姜晖 方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