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一些东西,虽然也是用的,但大都以玩儿的心态在待它们,如盛墨汁的瓷碗,插笔用的陶罐等。
市上现在最常见的印泥缸是景德镇产的贴花的一种俗不可耐的青龙图案。即便是贴花,那也是最难看的一种,所以我坚决不肯用。我桌上现在共有两个印泥缸,一个是在地摊上淘来的旧肥皂缸,长六角形,白瓷。两边有粉彩画的一枝桃花,并头开着一淡绿一浓紫的两朵复瓣桃花。在绿的花那边还有一朵紫的花骨朵,而紫的花那边又有一个绿的花骨朵,在盖上的桃花上还有一只黄的小鸟,画得随意却并不粗陋,我用它盛了二两荣宝斋产的仿古印泥,竟还留有阔阔的余地。
另一个是真正的印泥缸,那粉彩虽不甚精良,却总还是手画的。比起贴花的那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画面是一个园林里的雪景,气势挺开阔,有点儿像北京的颐和园,但园子外的山挺大,颐和园外面没有这么大的山;又像南京的明孝陵旁边的小榭,湖里还有一只小木船,有梢公,有乘船的游客;雪用厚厚的白色堆在亭子顶上、山头上和松针上,在远近的淡墨晕染的地方还点了许多小白点儿,表示雪还在下。整个画面素静得很,只有几根楼柱用淡的朱色涂了几笔。最可爱的是底款的红印刷字,除一排小楷“中国景德镇”外,还有一排英文:MADEINCHINA。绝不像前面提到的那种贴花青龙的印着“大清乾隆年制”。
我的笔筒里,最珍贵的是山虎送我的那只足有八寸口径的粉彩笔筒。黑地儿上画着一枝白梅花。山虎花了几千元钱从小倒爷手里弄来的。它在我的案头挺寂寞地伫立着,插了一些并不贵重的毛笔在里面。和一堆价值与它很不相称的小坛坛小罐罐们终日为伍,那情景有点像当初的“走资派”到农村下放。
还有两只笔筒是我自己弄来的,一个黄砂制的歪歪扭扭的一截树根形的小笔筒,口径原本不大,三寸而已,加上又是歪的,所以只能插三两枝彩色铅笔,派做读书时画画记号用。本来这三两枝彩色铅笔可以挤在那肥大壮硕并且昂贵的“走资派”的肚子里,但我终于还是喜欢看这个歪瓜捏萝卜的半截树根,所以还是供在桌上了。这是我在朝天宫的地摊上花五元钱买来的。为了这笔生意,当时还惹得百余个小贩撵在我屁股后面兜售他们的各种东西。
另一只是刚刚买来的大红料器玻璃的正方形口的洋笔筒,那店里只剩这一只了,并且底部有一点点并不明显的损伤,所以老板肯以20元的价给我。那玩意儿直爽、痛快,晶莹剔透的大红用在瓶里,表面是一层厚厚的透明玻璃,我很喜欢。而且口径亦不亚于前面提到的“走资派”,我买30枝铅笔,一下就可以全插进去。(朱新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