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族是一个小部落,百十口人.我们世代居住在黄土高原的最西边,我的族人强悍骠健,却温良和善,我们以放牧为生,挤羊奶,住毡房,织麻布.
我是家里的长女,母亲在生完弟弟后就因失血过多死去了.作为家里唯一的女人,我很早就担起了母亲的重负.挤羊奶,作馕饼,织麻布,缀毡子......父亲默默的接受了由我扮演的母亲的角色.弟弟七岁那年就跟着父亲了,在我们族里,男童七岁以后就不可以再留在家里,那仅仅是女人呆的地方.我和家里的两个男人都很少说话,我们只是默默的做事.
在我十五岁,弟弟十三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两个族人.他们和父亲谈了一个晚上就走了.我知道,我该离开这里去服从生命里的另外一个男人了.挪到弟弟身边,我拍了拍他的额头,他也拍了我的额头,我们第一次互相拥抱.我想,他是依恋我的.
不久,我就被领到了另一个毡房,我的男人是年轻的族长,老族长在三个月前死去了.年轻的族长待我很好,他叫我"卡娃".我也不再辫麻花辫子,像族里其他女人一样,我把头发麻利的盘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我的男人白天出去放牧狩猎,我留守家中,挤羊奶,炼奶乳,烧奶茶.并且用羊毛缝缀毡子,我想给我的男人做件毡衣.
每天日出前,送我的男人上路:日出后,迎接我的男人归来.我们不常说话,只是在临睡前,一起坐在门前的草地上看星空.我们紧紧的挨在一起,彼此温暖.黑暗中有种神秘的力量,我相信,我们都受到了感召.
一年后,我生下一个男婴,很多族人赶来道贺.我远远的看见了父亲和弟弟.还有弟弟身上的毡衣.我想,那必是某个勤劳善良的姑娘缝缀的.
不久,我们在黑暗中时常感受到的诱惑爆发了.异族人入侵我们的草原,他们想赶走我们.族里的男人们为了保护他们的女人,孩子和牧群,纷纷要求征战.一个清冷的早晨,我的男人带着他们走了.族里只剩下女人,孩子和老人.
我们日夜编织麻布,毡子,炼乳酪,做腌肉,尽力的供给男人们食物和衣物.我们信赖他们,没有人想过我们会离开我们的家园.
每晚,等我的孩子入睡,我总要独自到门前的草地上,仰望星空,祈祷族人们早日归来.
五年很快就过去了,我的孩子六岁时,我的男人还没有回来.族里的女人都很失望,可没有人敢说出来.我仍然剪羊毛,挤羊奶,织麻布.那天早晨,我锁好房门,带着我的孩子到很远的地方放牧去了,族里的女人非常吃惊.在我们族里,女人是不准到外面抛头露面的.几天后,族里的女人也开始放牧了.我们重新燃起希望,等着我们的男人回来.
终于,我的男人在两年后,带着族人们回来了.我们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在我的族人喝的烂醉的时候,异族人偷袭了我们.很快,我的族人发现了.他们只好从毡房里虏走我,想挟持我,突围出去.火光中,我瞥见了我的男人.我们互相凝望,我想起黑暗中我们彼此温暖的日子.他向我点头,轻微的,可是我看见了.他迅疾的拿过工箭,那一箭正中我的心脏.血喷涌出来,我的视线模糊.族人们蜂拥而上,杀了那几个异族人.我缓缓的倒下去了,我的男人接住了我的身体,我死在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