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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树的回忆
新华网 (2003-01-15 08:39:27)
稿件来源:

  晚上上网的时候,喜欢在CD里塞上恩雅的音乐,似乎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喜欢的音乐会让它无休止的重复下去。

  喜欢那首The Memory of Trees。幸运的是,它被译为《树的回忆》。

  尽管含义大同小异,我还是更喜欢“回忆”,而不太喜欢“记忆”。理由很简单:“记忆”着重的是动作,记载着一个人或快乐或忧伤的历练。而“回忆”,我以为,强调的是一种归宿感,将你的往昔珍藏于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而我的回忆确实与一棵树有关,是中学母校里一棵再平常不过的白杨。而十年前的我,曾固执地认为那是一棵上苍安排的不同寻常的树。

  那一年我15岁。在初春一个倦慵的午后,我走进操场边那片静谧的树林。在一棵白杨的树干上,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它被深深地刻在上面。新鲜的划痕裸露在陈旧的树干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平静地说:是我刻的。

  那一刻,我们终于彼此确认。我们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仿佛要握住一生一世的幸福。我感到快乐,快乐里又有隐隐的忧伤。

  因为这棵树,那个日子在以后无数的追忆和演绎中充满了浪漫感伤的情调。然而透过十年的风尘望过去,我和她都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孩子,有着晴空一样的眼白和扑朔迷离的心愿。

  故事是在初春开始的。时至今日,我依然固执地认为,初春是最适合感情发芽的季节。或许是料峭的春寒使得人们对温暖和爱格外的敏感和向往。

  我们的故事和所有普通人的一样流于俗套。但就当事人而言,少年15岁的经历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就象青苹果,即使放在枕边很长一段时间,在梦里,你依然能闻得到它的气息。

  那是一段阳光普天而降的日子。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微妙的眼神,都能引起自己心底持久的战栗。假日里,我们骑着单车,逛遍了这座小城已被发掘和尚未发掘的风景--事实上,只要能和对方在一起,所有观赏风景的心情都已隐去。而诸如地理、历史之类的副科考试时,我们理所当然地互相帮助、相互抄袭,彼此成为对方义不容辞的、最为可靠的搭档。夏天我们大汗淋漓地吃麻辣烫,冬天瑟瑟发抖地啃冰淇淋。但也就在那时,我的心里总是充满了莫名的恐惧,总觉得发生了一件不该发生的事情;而且,我宿命地预感到,这一切是不会长久的。我经常在树荫掩映下,久久凝视着他那略显单薄的侧影,久久地凝视着,忧伤而且无助。其实就在那时,我已经感知到了分离的不可避免。

  故事的结局也是陈旧不堪的,其间涉及到一些善良的长辈和他们善意的提醒。这段感情开始时有长长的序幕,结束时却是嘎然而止。她大病一场,而我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继续自己的学业。所有一起走过的小巷,所有一起唱过的歌,所有与她有关的物品,都轻而易举地转变为一张无形而残酷的手,一次又一次触痛我的伤口。

  最困难的日子终于象蜗牛一样慢慢爬了过去,我们分别考进了两个不同城市的大学。而随着我全家的搬迁,我和她彻底失去了联系。新的城市以她温暖宽广的怀抱接纳了我,我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生活。往昔带给我的隐痛渐渐褪去。只是在雪花飘扬的冬夜,当和朋友出去吃火锅时,会禁不住想起那些夏天里的麻辣烫和那些无辜的汗水,嘴角撇出笑的弧度,心却慢慢潮湿起来;往事深深浅浅,雪花飘飘扬扬,即使是现在最好的朋友,也无法探知我内心深处的忧伤。

  一个很偶然的机缘,我又回到了那座小城。而我也知道,她已去了另一座城市的军营。可在慵懒的午后,似乎有一种力量的牵引,我又朝那所生活了三年的校园走去。校园的中午安静的让人颤栗,所有的人仿佛都被蒸发掉了。这里曾经记录了我青春时最美好的日子。走在有些陌生的校园,我的影子被阳光投射得很短很短,这让我更加产生幻觉,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存在。

  校门往右还是那个小花坛。再往右是我们的宿舍。宿舍的前面再左拐几步。最后,向前直走几百米。

  我最不情愿看到的一幕果真还是看到了,心里一直牵绕着的那棵树已经了无踪影。在它曾经站立的地方,竖起了一座五层楼的雏形。是的,那棵树已被砍倒,也不知被运到了何方。岁月终于对我放了手,却也放走了唯一的线索。

  眼前猝不及防的情景,让我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下午。15岁的我惴惴地捏着她的小纸条,走进那片树林。在那棵白杨树下,我猝不及防地看见自己的名字,被深深地刻在上面。

  多年前的我们从未怀疑过一棵树是否有记忆,我们坚信岁月荏苒之后,它仍会记得那两个青涩的少年在树下重复了千万遍的话语,仍会清晰地感知他们在它身上留下的烙印。而今再次站立在那棵白杨存在过的地方追忆那些陈年旧事,才感觉到我们那时真的是又可爱又可笑又可怜。即使一棵树能够明白这一切,它也不能传递给我们半点昭示,只是任由两个懵懂的少年用这种无奈的守望和疯狂的幻想走过一段岁月。

  四周依然安静无声。

  这座让我刻骨铭心的小城,这所让我刻骨铭心的校园,我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

  校园外是灿烂灼人的阳光和喧嚣的人群,校园里堆积起来的忧伤象冰块一样在阳光下慢慢溶化,溶化成十年无法把握的时光。是的,我曾经那么固执地认为,那棵树,那个人,会永远地居留在我的心头,而现实的推进演化又残酷地告诉我:无敌的岁月绝不会因为我的对于过往岁月执著的眷恋而凝滞。砍倒该砍的,拆掉该拆的,抹去一切古老的颜色。而我所能做的,仅仅是把过去永存在心底最深处或者是把过去的一切都放在脑后,让它无言地消散。

  耳畔的音乐仍在响。

  仍是那首The Memory of Trees。

  也不知千里之外的她是否听过。(生命的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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