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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立欣:中国自然电影刚刚起步

2017年08月12日 07:39:33 来源: 北京晚报

  对谈嘉宾:范立欣(著名纪录片导演)

  对谈记者:李俐

  范立欣,对于普通观众或许并不熟悉,但对于纪录片影迷,他绝对是内地首屈一指的导演。

  2006年,范立欣执导的《归途列车》在阿姆斯特丹国际电影节中获得全球纪录片最高奖项伊文思奖,也使他成为中国首位获得美国艾美奖最佳纪录片和最佳长篇商业报道奖两项大奖的导演。2012年,范立欣执导的电影《我就是我》获得第39届多伦多国际电影节最高奖“人民选择奖”和“人民选择纪录片奖”两项提名。

  8月11日,BBC自然纪录电影《地球:神奇的一天》将在内地上映,范立欣以联合导演的身份参与了这部影片。在采访中,他对自然电影在中国的发展充满信心:“虽然刚刚起步,但这是最好的时代。”

  希望传递东方价值观

  记者:您以前执导的都是人文类纪录片,这次是什么契机让你参与到一部自然纪录片中,最大的感受又是什么?

  范立欣:BBC找到我,他们觉得我是一个有过很多国际合作经验的中国导演。前期策划是英方导演完成的,我的介入是在制作中文版的过程中,我要完成的是和成龙、严歌苓老师的合作,把这个国际化的故事更好地让中国观众接受,而且把我们东方人的价值观,尤其是中国传统对于天人合一的理解注入影片当中去。以前我们更多讲述社会生活中的人,社会变迁的故事。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自然电影,希望观众可以从动物身上看到我们自己,从自然界中看到我们的人生,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与世界的关系。这部电影让我们学到很多,不光是简单的自然科学知识,更给我们一个机会,在这么快的生活节奏、物质化的世界当中去停下来,思考一下我们和周围亲人的关系,和朋友的关系,以及自己的人生价值在哪里。

  记者:电影中的中国文化部分,有哪些具体的体现?

  范立欣:其实有很多,最明显的一处是,有一个场景是蜉蝣,傍晚的时候,一条河上有几百万只蜉蝣同时孵化出来,那个画面非常曼妙。中国人有句话叫“浮生一日,蜉蝣一世”,东方人对生命、时间相对关系的理解,对天生合一的理解,在这样一场场景里,通过解说词和成龙大哥的配音,让整个场景变成极具东方韵味的一个瞬间。在英国做混音的时候,录音师说,虽然我听不懂中文,但是我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东方气韵,让这个场景变得更美了。

  看自然影像能降低焦虑感

  记者:2007年BBC的《地球》,堪称自然历史领域里程碑式的电影,取得了超过1亿美元的全球票房,至今仍是史上最卖座的自然纪录片之一。十年后再拍《地球:神奇的一天》,有哪些创新?

  范立欣:《地球》是讲述三个动物在一年当中生活的故事。十年以后,一个更有野心的片子出现了,我们摄制组跨越了全世界22个国家和地区,影片中记录了38种动物,在一天太阳起落当中,把所有动物最精彩、最浪漫、最惊险、最温情或者最幽默的瞬间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个跟之前很多自然类电影是不太一样的。它既是一部爱情片,又是动作片、警匪片。每一个动物的行为都源于非常严谨的科学调查,每一种动物的选择以及动物在影片当中什么时候出现,都源于对这种动物非常深刻的理解和研究,把这种动物最具有代表性的行为,或者最可爱、最惊险的一段摘取出来。

  记者:这部电影里记录了两个来自中国的珍稀动物,大熊猫和白头叶猴。为什么选择了它们?尤其白头叶猴,可能知名度没有大熊猫这么高。而影片中的哪一种动物是您个人最喜欢的?

  范立欣:首先,大熊猫是中国最著名的动物明星,也是全球粉丝量最多的一种动物明星,是中国的代表,所以毫无疑问会有大熊猫。其实,熊猫宝宝是非常难以近距离拍摄的,我们摄制组穿上非常厚重的熊猫衣还不够,还要在衣服上抹上熊猫妈妈的排泄物,才可以骗过小熊猫,非常近距离的,用先进的摄影设备把它最萌宠的一面拍到。

  白头叶猴和大熊猫一样的珍贵,而且此前全球没有人这么近距离拍摄到白头叶猴的行为。它有一个最特殊的地方,跟人类很相似,这个猴子非常怕黑,所以在夜幕降临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冒着生命危险爬上悬崖峭壁去休息,小猴宝宝抱在猴妈妈的身上,猴妈妈在岩壁之间跳跃,攀上非常高的岩洞去。我们摄制组用了两百多架次的无人机,因为猴子非常害羞,无人机很吵,无人机一过去就把它们吓跑了。摄制组花了20天的时间,一直飞出去,但是一帧画面都没有拍,因为先要让它们适应无人机的噪音,才可以最后很贴近地拍到猴子在山崖上跳跃的最精彩的镜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

  我最喜欢的是抹香鲸。第一次看那段,真的被惊呆了,深海是我们未知的区域,带有很强的神秘感。那段让我学到了很多,比如,抹香鲸妈妈的奶比奶酪还要浓,在水里也不会溶解,这就让我非常吃惊了。当他们全家人吃完饭,都竖着睡午觉的时候,哇,就觉得这个世界太神奇了。我喜欢抹香鲸,还因为它的块头给人一种很安详、很平静的感觉,一瞬间让人就平静下来了。BBC和加州理工大学伯克利分校做了一项调查,证明人类看几分钟的自然影像后,焦虑感会下降,这是个科学调查。

  成龙的配音有很多神来之笔

  记者:这次邀请成龙大哥为中文版配音,有什么好玩的花絮?

  范立欣:不是简单的配音,大哥的声音其实变成了惟妙惟肖的一个角色,把所有动物最迷人的那一面表现出来了。大哥绝对是一个精益求精的完美主义者。这次配音除了要模仿动物最明显的特征以外,更重要的是,影片有非常幽默、搞笑的时候,也有很惊险的时候,还有最有东方韵味的场景,大哥在这个过程当中来回地思考,有很多即兴的创作,我在录音棚里很紧张,这个词临时改行不行,其实最后发现大哥灵光一现的东西,在电影里最出彩的。

  记者:所以说,中文版并不是英文版的简单翻译?

  范立欣:中文版解说词不是简单的翻译过程,是为了在文化上让故事更好地被中国观众接受,希望中国观众通过解说词更好地共情动物的喜怒哀乐,比如很多幽默的部分,东西方的幽默感其实是很不一样的,但动物的行为是固定的,我们需要通过解说词去重新创造一种幽默的瞬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有很多思量和碰撞,有些是苦思冥想了很长时间,才找到最好的翻译,有些是在现场的灵光乍现。比如企鹅走路回家,绊了一下脚,成龙除了模仿企鹅很踉跄的声音,现场还加了一句:“没有人看见吧。”这就把动物的心理给表现出来了,这样的神来之笔对于这样一部中英合拍的电影是非常必要的。

  科学研究是自然电影的基础

  记者:去年陆川导演参与的迪士尼自然电影《我们诞生在中国》,在内地取得了6000多万票房,也刷新了纪录片票房的纪录,今年BBC又和中国联合制作了这一部《地球:神奇的一天》,您怎么看待自然电影在国内的发展?

  范立欣:中国的自然电影发展还处在一个开端吧。但是现在中国电影市场越来越大,观众对于多元的内容其实是有强烈的需求的。从《迁徙的鸟》、《海洋》到《我们诞生在中国》,其实能看到市场在持续扩大,相信《地球:神奇的一天》这部片子可以在中国市场上得到更多关注,它非常适合父母带着小朋友一起观看,是了解世界最惊艳、最神秘的一面的一个绝佳的影片。

  其实中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我们的野生动物的多样性非常丰富。前几天在上海国际绿色电影周上,我跟中国最著名的野生动物摄影师奚志农老师参加了一个论坛,他做了30多年野生动物摄影了,他说我们的野生动物影像非常欠缺,更别说电影了。中国的自然电影应该说是刚刚起步,去年陆川导演的电影取得那么好的口碑和票房,这次又和BBC做如此大的合作,这可能是自然电影最好的时代。

  记者:您觉得中国自然电影要发展,最欠缺的是人才还是技术?

  范立欣:其实都欠缺,做一个这样的影片,背后的科技、人才、电影工业、科学研究,这些要素都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去积累和发展。和国外相比,目前国内自然电影这一块儿规模很小,相当于整个电影产业的九牛一毛。而自然电影的制作又需要高度的专业性,我们国家没有专门的院校去培训,在法国英国,都有野生动物摄影专业,甚至专门培养自然摄影师的学校。这需要一个过程,当我们和世界顶尖团队进行深入合作的时候,我们很快就能学到很多,如果市场和投资能跟上的话,相信中国的自然电影很快就能发展起来。

  记者:您这次和BBC合作,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接下来有没有兴趣继续拍自然电影?

  范立欣:最大的收获实际上是看到了自然电影制作的流程和体系,看到了他们的每一个环节是如何相互合作,创作出这样一部伟大的自然电影,这个体系需要学习。就算我们有人拍,没有好的科学研究作为基础,是不行的,因为自然电影也需要故事性,而它的故事性来自你对动物最深刻最科学的理解。包括投资,《地球:神奇的一天》比第一部高好多倍,那么中国现在会不会有资本介入这样的创作呢?观众方面,中国其实有这样的一批自然电影的忠实观众,但是在商业电影市场中,还要面临着排片的问题。接下来我和奚志农老师正在策划两个项目。他在拍雪豹,我可能会加入,还有一个题材是藏羚羊的迁徙,这也是中国独有的,应该拍出来让全世界看到。

  记者:其实在中国,不只是自然电影,几乎所有纪录片都会面临市场的问题,票房上很难和商业片竞争,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范立欣:纪录片和商业片,就好像鱼子酱和大米饭一样,不能放在一起用票房去比,它们的意义和价值还有目的都不一样,商业片更多的是满足大家的娱乐需求,纪录片也有娱乐性,但更多的是社会性。这几年中国的纪录片其实是在稳步发展的,《冈仁波齐》已经快破亿了。关键是怎么让观众走进影院,其实只要进去看了,很少有纪录片会被吐槽的。创作者要不断创作精品,也需要媒体和院线更多关注纪录片。 本报记者 李俐J203

【纠错】 [责任编辑: 王志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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