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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也可以不是终结 它只是一出悲剧在上演
2017-03-19 07:50:12 来源: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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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布鲁克访谈录》

  (美)玛格丽特·克劳登著 河西译

  中信出版社

  彼得·布鲁克(Peter Brook)

  英国戏剧与电影导演。1925年出生于伦敦,牛津大学硕士。他曾多次获得托尼奖和艾美奖,并捧得一座劳伦斯·奥利弗奖奖杯,被誉为“尚在世的最伟大戏剧导演”,年逾九十的他依然坚持戏剧创作。

  一开始翻译这本书并非我之所愿。2008年深秋的一天,我的好友刘苇和于田把我约出来喝咖啡,于田说她太忙了,《彼得·布鲁克访谈录》的出版又很着急,所以想请我帮忙。

  我很犹豫,对于翻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杯咖啡入肚,我松动了,我答应先拿英文版回去翻翻,然后再做定夺。我想,我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最后的结果是我三个月翻完了这本书,其后是漫长的等待。

  2010年,书由新星出版社出版了,半年后,孙未告诉我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于田跳楼了。

  2010年是生离死别的一年。年初,我在《东方早报》上读到张枣逝世的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枣、我和陈东东一起吃饭,谈出版《史蒂文斯诗文集》的情景如在眼前,可是现在,他却在另一个世界向我们凝望。我能在镜中见到他吗?——泪水如梅花,已经落满了南山。

  给东东打去电话,他说是去年年底查出来的肺癌,很快就恶化了。我无语,然后挂断了电话。然后,就是于田的自杀,之前毫无征兆,年仅33岁。

  据说是感情问题。于田生前在上海戏剧学院任教,写小说,这次再版的“彼得·布鲁克书系”另一本《敞开的门: 彼得·布鲁克谈表演和戏剧》就是她翻译的。我想如果不是她忙,她来翻《彼得·布鲁克访谈录》才是最佳的人选,而不是我。

  又3年后,是刘苇。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世纪文景办的《霍比特人》观影会上,我一点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3个月后,我看到孙孟晋的微博,他说:刘苇走了。那是2013年的4月8日。

  十多年的朋友,他叼着烟斗的样子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最后放弃了治疗,如果他接受治疗,也许不会那么快,但那就是他的风格,他的处世态度,潇洒来去,不带羁绊和遗憾。

  刘苇和叶沙主持的电台深夜读书节目《子夜书社》十多年,不知道还有谁能像他那样热爱文学、艺术和电影,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刘苇是真正有名士风度的文化人,我相信他是这个世界最纯粹的几个人之一,而且,他非常热心,总爱帮助人,和他在一起时,我们都会感觉非常放松。可是,刚过50岁生日的他,就这样抛下他的朋友们,独自一人走了。

  天妒英才,世事无常,说的就是他们吧。

  没有理由,如果说彼得·布鲁克刚刚去世了,我一点也不吃惊,但是张枣、于田和刘苇,我害怕,真的有点害怕。

  人,空空如也。

  彼得·布鲁克的理论关乎的,是空间的艺术。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过他的一本理论著作,叫《空的空间》,一本阿尔托《残酷戏剧》式的小册子。开篇,开宗明义,写着:“我可以选取任何一个空间,称它为空荡的舞台。一个人在被人的注视之下走过这个空间,这就足以构成一幕戏剧了。”

  这样看起来,与其说布鲁克在关注禅宗意义上的空,还不如说他打开了一扇戏剧之门——正如于田翻译、由新星出版社出版他的《敞开的门》所喻示的——为程式化的戏剧现状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他对东方总是满怀好奇。《空的空间》中提到他对京剧的强烈兴趣。那天,我和林兆华在东方艺术中心大门外的花坛边上坐着,聊起布鲁克,他说布鲁克的戏剧吸收了很多东方的元素。而布鲁克对他说:“我是很喜欢东方的。”

  布鲁克最负盛名的作品就改编自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一部浩瀚的作品,全长9个小时,可以连演三天,也可以一个晚上9个小时演完。用法语来改编这部长度是《圣经》十五倍的梵语长诗,简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但是布鲁克知道他能驾驭这头戏剧怪兽,他做到了,首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那真是空的空间吗?为什么艺术批评家玛格丽特·克劳登在《彼得·布鲁克访谈录》中所记录的却给人无限遐想:

  “一块在城市中挖出的石灰石,敞开着,上面没有盖任何东西,在这里,观众坐在脚手架上,面对着这块巨大的玫瑰色石头——一百英尺高的陡峭岩石。一片宽阔的表演场地上洒满了闪光的黄色沙子。一道真正的水流在场地的后面流过,形成了一个小池塘,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演员的表演。一边是微微燃烧的火焰和印度花环;另一边则是音乐家的打击乐器、弦乐器和管乐器,每一个晚上,它们都会成为整个演出中的一部分。当天色暗下来之后,灯光将石头、水流、沙子和岩石的颜色照成金黄色、深褐色和浅蓝色,因此这里的氛围就变得像一场梦境,显出一种神秘莫测、原始的美。”

  也许,最美的舞台,就是让空间敞开,让它包容一切美的事物,包括:观众。

  除了华丽繁复的东方异国情调,布鲁克拿捏莎士比亚戏剧的功力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1971年,布鲁克的《仲夏夜之梦》在伦敦恶评如潮,在纽约百老汇却得到一边倒的欢呼。争议的焦点恐怕在于人们没有在布鲁克版的《仲夏夜之梦》中看到翩翩起舞的精灵、绿色的森林和薄薄的翅膀,取而代之的则是灰色绸缎的休闲裤和衬衫,背景音乐播放的是理查德·皮斯利用非洲鼓、管钟、伊丽莎白时代的吉他弹奏出的无调性音乐。

  这是布鲁克所谓的“空的空间”,舞台上什么都没有,极少主义风格的《仲夏夜之梦》可不讨英国人的喜欢。要知道,英国人看莎士比亚的这部名剧已经几个世纪了,他们一点也不欣赏这个法国佬玩别的花样。美国人则不同,移民性格给予了布鲁克更多的宽容,顺便也让布鲁克顺利打入百老汇。

  后来布鲁克的《哈姆雷特的悲剧》同样延续了这一风格。“没有一个演员穿宫廷服装,可是整部戏却显示出某种优雅和皇家之气;剧中也没有我们在《哈姆雷特》传统演出中经常看到的宫殿场景,看不到王国中精致的装饰品。”其结果不再是英国人的抱怨,而是每天晚上,在巴黎、纽约的剧场外面,买票的观众都会排成长龙,并慷慨地给予他雷鸣般的喝彩。

  观众很顺利地进入到了他的戏剧情景之中,不需要舞台上的布景,他就能让观众了解他在演莎翁名剧,而不是中国的京戏。他要达到的目的就在于此,在非洲,他甚至让自己的演员走进村子,坐在语言不通的村民中间。这些舞蹈家、歌手和杂技演员各展其能,有时候可能是即兴的,没有剧本,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布鲁克对观众的重视超乎寻常,他说:“我们所做的工作与观众有关。我们相信剧场必须与观众相连——观众是一个参与者。”

  剧场真正地被打开了,谁是演员?谁是观众?没有规矩,没有束缚。

  玛格丽特·克劳登问他:“你认为戏剧中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

  布鲁克回答说:“我们都期待着作者、演员和观众之间最复杂的联系能变得非常容易,这在某种意义上是由戏剧自身来完成的。对我而言,这也就是未来戏剧存在的全部问题。”

  在《彼得·布鲁克访谈录》中,布鲁克向克劳登畅谈着自己里程碑似的代表作,回顾着人生。这并不是盖棺论定,为自己的戏剧生涯谢幕,而是一种开启,开启戏剧的可能性。他说,他不会把他的作品看作一种完成、一个转折点:“有人问我:《摩诃婆罗多》是否是你作品的顶峰?我根本就不这样认为。《摩诃婆罗多》是我们那时正在做的一部戏,如此而已。我从来不会把它视作一种成绩。回顾,像这样交谈,我可以看看一件事是怎么导致另一件事的发生的。但我对成就并没有什么兴趣。”

  布鲁克就是这样的一位老头,脑袋里充满了奇思妙想,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在想,如果演员和观众的界限可以以一种形式主义的方式打开,那么生与死的大门呢?布鲁克说他的戏剧没有终结,推而广之,死亡也可以不是终结,它只是一出悲剧在上演,我们坐在舞台的两端,看着霸王别姬或者罗成叫关,看着布鲁克与于田们,感受,戏梦人生。

  如果死后所有人与所有人相见

  那么离别还有什么危险可言

  如果拒绝一条路与一条路重叠

  那么再会只是自顾自言的商榷

  你去 我等 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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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王志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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