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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优雅地老去
2017-03-18 07:50:28 来源: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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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多少人能够静下来,去欣赏皱纹的魅力,能够将缓慢移动的速度视为某种从容?又有多少人会认为,离开了欲望的包围是一种真正的轻松?”

  ■小熊

  在石器时代,人类的预期寿命可能低于20岁。

  在中世纪,人类的预期寿命大约是30岁。

  在文艺复兴时,人类的预期寿命达到35岁。

  在1900年,美国的新生儿预期寿命约为47岁。

  在1930年,美国的新生儿预期寿命增加到60岁。

  在1990年,美国的新生儿预期寿命是75岁,如今,这个数字变成了79岁。

  在20世纪的一百年内,人类的预期寿命增加了近30岁,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预期寿命增长得如此迅猛,似乎让一个新的时代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这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呢?在新书《如何老去》的第一章,作者常青就发出了这样的疑问。是长寿的时代吗?人类的预期寿命可以无限延长吗?还是只是更多的人模糊地老去、只是后半段生命线被延长的时代?

  先来回答或许让很多人都最关心的问题——人类的预期寿命是否会以我们前面看到的增长速度持续延长?答案恐怕是,不会。

  应该这样说,除非有革命性的生物技术出现干预,人类才会迎来预期寿命持续增长的下一个浪潮。否则,在目前大多数老年学家眼中,倾向于人生路途的极限是120岁左右。

  而事实是,在1960年之前,因为儿童生活和妇女生育条件的改善,而使得人类寿命出现了大幅增长。但在这个过程里,医学并没有改变人类身体的衰退率。所以,即便在目前情形下,人类的预期寿命继续延长,我们也应该思考的是,究竟是“哪一种的延长”?是不是延长的是“那还存在的一口气”的时间?

  阿图·葛文德医生在《最好的告别》中描述了美国老人的现状,人们的预期寿命在延长,但是没有患病的时间却在缩短,身体丧失功能的预期时间也在延长。在2000年至2010年间,中风的死亡率降低了20%,但是美国却有约680万的中风幸存者,饱受瘫痪或丧失语言之苦。

  “我们或许会比父辈们活得更久,但老年时,可能会变得更加羸弱无力。我们真的希望以这种状态活着吗?对我来说,不是。”阿图医生说。

  或许,比起乐观地望着人类寿命史上不断增长的数据,我们更应该面对和思考的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的问题。当“老去”这件事比任何一个人类历史的时期都更“漫长”的时候,我们怎么与“变老”这件事相处,怎么对待和正视“老去”这个话题。

  变老这件事,其实离你我都不遥远,不用以为这是到达某个年纪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变老并不是断崖式的一件事,某一天醒来,在某个临界点,你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老人。而是在你每一次上楼梯的膝关节损耗中,在你随着年龄增加视网膜接收光线的逐渐减弱中,我们已经在“老去”。在与自己的身体相处的时光里,其实最美妙的是你感受不到它存在的时候。

  几年前毕飞宇在《推拿》里讲述的是盲人群体的故事,写完这本书后,毕飞宇的感叹是,常在的幸福最珍贵。在写《推拿》的过程里,他的父亲得了青光眼和飞蚊症,可视空间越来越小,一辈子喜欢阅读的父亲,备受折磨。毕飞宇也因此意识到,对我们很多人来说的常态的东西,其实是极为珍贵的,我们认为眼睛能看到东西是常态,在没有发生问题时,往往意识不到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视力的退化是随着时光流逝会很自然地发生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一个60岁健康人的视网膜接收到的光线,只有20岁时的三分之一;人到古稀之年,会失去30度左右的周边视力。视力的退化影响的不仅仅是阅读,与其相伴的听力衰退,共同使一个人感到与生活隔绝,大大减少其的活动范围。它们影响的是生命的质量,不是长度。常青认为,减少老人中2%的失明,可能会比增加2%的老年预期寿命要有用得多。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看到的是人们试图将“老年”的概念模糊化,拒绝与“变老”这件事和平相处,或者说惧怕变老。朋友圈里的养生小文满天飞,各种饮食和生活的小建议,让人们手忙脚乱。

  这些身边的养生派焦虑分子们转发的养生文章大部分都是简单的三段论,线性因果,单因单果,直接关联。吃圆白菜对胃好,吃大蒜会让胃穿孔……甚至这里面的许多养生小文,彼此都相互矛盾,一会儿说咖啡喝多了对人体有害,一会儿又说每天喝3至5杯咖啡才是健康饮食。

  “人们渐渐失去遵循一种普遍生活策略的能力。但是,日益凸显的各种退行性疾病,包括衰老本身,却可能是另外一种思考方法,并非单一因果这么简单。”身体的复杂性,对大多数人来说,其实是很难充分认识的,于是人们纷纷用一种简单化的方式单线联结起自己的生活。一方面人们越来越关注自己的身体,想让自己更强健,但另一方面却又很容易在不自觉中,掉入让生命“医疗化”的陷阱中。

  常青以前就曾经说过,这是一个发明疾病的年代。“我们生命中许多正常的过程,如生老病死和不快乐,都被拿来‘医疗化’,进而‘商品化’。生活的每个缝隙,都被一双医疗之眼审视、筛选、监管。”

  数量逼近两万的疾病品种,在我们头顶上纷飞。赫胥黎说:“医学已经进步到,再没有人是健康的了。”众多的医学数据和指标,可能不仅仅是提醒,也是一种灾难。致病风险被当作疾病,轻微症状被当作重病前兆,罕见疾病被当作四处蔓延的流行病。我们到底应该如何与自己的身体相处?

  再往深处想一个问题:我们忙忙碌碌,亟亟一生,越来越长寿,但生存的终极目标是什么?这个问题看上去更简单,可能也更深邃。

  “有多少人能够静下来,去欣赏皱纹的魅力,能够将缓慢移动的速度视为某种从容?又有多少人会认为,离开了欲望的包围是一种真正的轻松?”

  当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试图逃避、避免面对“老去”的问题时,《如何老去》这本书却很勇敢地提出不一样的思考路径,挑战主流价值观的声音。在书中,常青引用了宾夕法尼亚大学临床医学伦理教授艾泽科尔·伊曼纽尔的观点,后者曾经说,自己只想活到75岁。伊曼纽尔称,75岁之后“无论哪种疾病首先夺走我的生命,我都将随它而去。”

  提出这样的观点,其核心理念是伊曼纽尔不希望自己在步履蹒跚、老态龙钟中被剥夺创造性以及为工作、社会和世界效力的能力。他说人们已经被无休止延长生命的疯狂追求所误导,却不知道当人们痴迷于各种果汁、严格饮食、补充维生素和营养品的时候,这样的生活态度亦有潜在破坏性。

  常青也说,你不一定要赞同伊曼纽尔关于自己生命临界点的选择,但是这也是一种声音,不妨先听听看他为什么这么说。重点是,伊曼纽尔在尝试描述一种自己对幸福生活的观点。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曾经接触过很多文化老人,他们当中有些人,当寿命来到90岁时,依旧耳聪目明。翻译家傅惟慈90岁时还在和我聊着钱德勒《漫长的告别》和电影《无耻混蛋》。我记得他曾经感叹说“人寿命太长,也好也不好。”问他不好的地方是什么,他回答“庄子有一句话——寿则多辱,活得久经历的事情也就更多。而且和年轻人之间有时代的隔阂,人家还觉得你在那儿讨厌呢。”

  所以,不妨我们把关注点从伊曼纽尔所说的只想活到75岁的标准移开,而关注到他其实想发出的关于生命质量重于生命长度的声音中。

  在写作《医事》(这本书她使用的是笔名“讴歌”)的时候,常青曾经说自己的文字“既有拯救身体的部分,也有拯救思维的部分。”如今在《如何老去》里,这样的思考更深入、更进了一步。常青让我们思考的是,如何与自己必将“老去”的身体和思维相处,如何在一个过度商品化、医疗化的时代保持一份“清醒”、不接受社会的“暗示”。

  引用《如何老去》的结尾亦作为本文的结尾——

  在人们的左首,是凤凰之美梦,是永生之鸟。

  在人们的右首,是九头蛇之噩梦,是不断变幻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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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王志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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