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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月:演绎王安石苏轼传奇 揭民族心灵秘史

2015年10月16日 08:52:38 来源: 搜狐读书

  目录

  第一章 摩合罗

  第二章 钟山风雨

  第三章 独乐园

  第四章 菊英缤纷

  第五章 汴水东流

  第六章 王母八般

  第七章 叫卖声声

  第八章 调停调停

  第九章 凤兮凰兮

  第十章 云起云落

  第十一章 涅槃曲

  《大宋风月:苏轼》“第八章 调停调停”:

  开挖茅山河、盐桥河时,一些百姓初无动于衷,后见是深挖八尺以上,才知是官府动了真,便有许多人主动配合。同时,苏轼带人多方勘察西湖,合计用工、用料的数量;待准备大致,他便上奏朝廷,极言开挖西湖之利。杭州百姓不知此举,有好义之人相聚,合议了去府衙请见苏轼,说西湖上利运河之通畅,下利民田之肥沃,若开挖西湖,杭州城便真是如诗如画一般美丽。苏轼将自己上奏朝廷,开挖西湖的事讲与百姓;众人激动万分,到处宣扬苏轼为民着想的业绩,杭州城人人都知道苏轼要亲领百万百姓挖西湖了。

  很快,有人对苏轼说,城中百姓正凑集钱财,要为苏轼建生祠,请求苍天保佑他平安。

  苏轼听了,沉思良久,对府衙中的大小官吏们说道:“想我苏子瞻二丈是何等平凡的一个人物,仅仅是为百姓办了两件应做的事,竟劳得百姓父老不顾饥贫,凑集钱财为我建生祠。想来多惭愧!杭州百姓待我不薄,爱我敬我,即是尊崇在座的诸位,我们当齐心协力,将钱塘湖挖好,凿出甘美的泉水,让杭州父老日日饮得甘泉。几十载间,子瞻走遍东南西北,深知百姓爱水。若一方水甘美,则一方秀士必多焉。民风必淳正也;若一方水穷苦,则必盗贼丛生。诸位,我们身为杭州人,为利百姓,亦为利子孙,我恳请诸位携手共进,做好这件名扬千古、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众人没有立即应答称是,而是相抱首痛哭成一团。他们为有这样一位好知府而高兴。他们说,多少年来,来这里发财敛钱的官儿多,像苏学士这样有菩萨心肠的人太少、太难得了。

  几天后,西湖开挖,万头攒动。

  杭州百姓举家而出者有不少,这情景苏轼好像在梦中曾见到过。

  他拦住一个年过半百、佝偻了身腰的老汉说:“老人家,您这么大年纪,为何来这里挖湖?是家中无钱财,来此挣上几两银子?”

  老汉气呼呼地把担子往地下一摔,怒气冲天,指着苏轼的鼻子,厉声说道:“听你的口音,不会是本地人,想你是挣钱挣红了眼的商贾。怎么?就这样小瞧了杭州人?我可是大学士苏子瞻的良民!苏学士不为名,不为利,一心为着百姓,要挖西湖清葑田,谁还会为几两银子着想?你真是小人之心。”

  说罢,又气呼呼地挑起担子走去。

  苏轼心中暗自高兴。

  他见不远处有一中年妇女,一旁蹲着年幼的孩子,也在挖泥,便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大嫂,看你一个人挺累挺忙的,缘何也来此挖泥?”

  中年妇女抹了一把汗,将挑担和铲往一旁搁置了,咧嘴笑着说:“不瞒您讲,我不来挖泥,谁也不说我的短话。我两年前守下寡,带了孩子度营生,在城中卖一些杂用的物件,也够糊口的。只是街坊邻居都来了,我要不来,人不讲我太无情义了吗?您不知,杭州来了一位苏学士。他学问好,心肠更好,要挖西湖。谁若不来,哪算得上是好人!”

  说罢,招呼了下孩子,自个儿又挖起泥来,放在挑担中。

  苏轼今日特意着了便装,来到人群中,杭州百姓识得他面目的并不多。他走东串西,要亲耳听一听杭州人的心声。

  前面是一群少年,年在十二三岁,合伙在一起挖着泥,有说有笑地干得正欢。

  苏轼走过去,问道:“将军,你们可该是在屋中读书,为何也来挖泥?”

  少年中个儿稍高一些的一个说:“嗨,看你模样像是个读书人。你可知道苏大学士?”

  苏轼笑着摇了摇头。

  那高个儿少年停下活计,说:“你要是不知道苏学士,那可是你白白读了圣贤的书。苏学士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人。我们先生讲了,说苏学士来杭州,是尧舜现身,要挖西湖,为百姓做好事。学屋便放下假,我们也来凑了热闹,让人知道杭州少年是有良心的。看,我家的先生眼虽不好,也来这里挖泥呢。”

  少年所指的邻近处,有一老者戴了方巾,满脸写着斯文,正不慌不忙地用铲挖着泥。

  苏轼眼睛热起来。

  他想起了高太后那天所说的一番话,真是若神宗在世,全国的地方都这样做,那该是山河一片新美如画!比起满口古训的腐儒,比起贾易、朱光庭、王尧叟、傅尧俞一等人,那些动辄置人于死地的书生们,甚至比起那银须飘然的文彦博辈,自己所做的事业多么豪迈,多么光荣!

  他笑着向四周望去。

  望眼处,杭州城的人好像都来了。那身披袈裟的僧人,那身穿黑衫的道士,那身穿了绫罗的歌妓,还有那身穿杂色服装的南北商贾,此刻都来到了这里。人人都忙个不停。

  人群中干得最起劲、最有成效的是兵士。禁军、厢军、衙役们聚拢在内外西湖的长堤两侧处。湖中淤积了太多的葑田,野草丛生。开挖前即有人耽心淤泥何处置放,有人讲像挖茅山河、盐桥河那样,把河泥运往田间,既肥了稻谷,又便利了百姓。但西湖不是二河,二河可摊摆开几十里运送淤泥,西湖有方圆并不太大,东面是杭州城,南面、北面都是巍峨的青山,将这些淤泥堆在何处便成了一个难题。还是一位老衙役讲起钱塘观潮时的海堤,既可解决湖中淤泥堆积,又可形成大道,当下在座的人齐声叫好。

  如今,四方百姓划了地块,由禁军、厢军的兵士在西湖中筑长堤,众百姓受衙役们指挥分头挖下淤泥,整个工地有条不紊,井井有序。

  苏轼越看越激动,心中生出许多感慨,三十里西湖,昔日的钱塘湖、金牛湖、明圣湖,你们今日因为眉山来的苏子瞻就要改换了模样!这长堤若是能修成,东西相分隔开,以白堤、孤山为界,堤东、山南是万顷碧波荡漾的外湖,堤西是里湖;有这么多的水,既可浇灌万顷良田,又可供万家百姓的饮水。若堤修成后,堤上建起几座石桥,两侧密植上桃红柳绿;不仅长堤上是这样,整个西湖都种植上花木。待春风吹动,整个西湖如何不是人间开满鲜花的春圃!

  此刻,他的耳畔响起一位老人的诗句,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他如同望见白居易正乘风飘来,与他相携手,一同走向万绿千红的长堤,走向孤山,走向北山,走向南屏。那是高高的宝石塔,也叫保俶塔,传说是当年太祖召吴越王钱俶进京,钱俶一去未回,他的母舅吴延爽建造此塔,希望能感动天地,保佑钱俶平安回到吴越。他在心里喊道,美人般亭亭立在北里湖畔的宝石塔,你正翘望着什么呢?大宋天子会让钱俶平安归回故里吗?还有那我的子由贤弟,正在遥远的北方,你从辽国回来后,一切都好吗?京师夜市的声声叫卖,还是那样悠扬划过夜空,穿行在苍穹,融尽九洲朝晖化作星河满天吗?

  北方,给过我荣光、自豪、昂扬的北方,给过我耻辱、难堪和尴尬的北方,邙山畔的圣陵还是那样巍峨吗?苏子瞻多么想念您啊,神宗皇帝!那闪亮的北斗星可是您的眼光,正夜夜望着身在江南的苏子瞻?

  一个衙前指挥唤醒了他。快要用餐了,人唤他到工棚中就餐。

  苏轼揉了揉眼睛,伸了伸懒腰,说:“不用特备饭食,随人吃米就行。”

  衙前指挥非常感激这位知府,他想起有多少次,苏学士都是在工地上用餐,全无半点讲究。有一次,苏学士饿了,直接用筑堤人的饭碗盛了陈仓米吞咽完;许多人感动得直掉泪。

  苏轼唤他往湖面望,说:“你讲,来日这湖还会有淤泥上生满葑草吗?”

  衙前指挥说:“也会,也不会。”

  苏轼说:“直讲!如何会,如何不会?”

  衙前指挥说:“西湖虽有盐桥河相通,它却依赖天雨,害怕葑草。往日堙塞,多半是淤泥生葑草,葑草生淤泥,水浅葑横,倏忽便盈满。若今日不挖,再有二十年,杭州城西便不会有钱塘湖而只见沙川草长。”

  苏轼说:“照你讲来,今日之功,当是来日垫脚的土墩?”

  衙前指挥急红了脸,连连摆手,说:“哪里是这样!学士大人,在下讲的是若西湖疏浚完成,必须扼住葑草;而要扼住葑草,则要靠水上水下两处用工。”

  他看苏轼听入了迷,便就此止住,想逗他玩。苏轼又催他讲时,他说:“若有黄酒相润,我这喉咙便会讲出更多。”

  苏轼知道他的意思,故意装出气恼的样子说:“平日里习惯了勒索,今日竟勒索到了我知府头上。你不讲便不讲,我悬赏人来讲,不信杭州城中的人都这般贪财!”

  衙前指挥不急不慢地说:“大学士,我早就看得出来,您是一位少城府的大人,连生气都装不像。要我说了吧,不是想骗您酒喝,而是说饮黄酒时,人最爱一种果儿。”

  苏轼笑了,指着他说:“贼头,心计真是不少。尽管说吧,今日我请你喝足饮饱越州老黄酒,你且睡到明年春天花开时节。”

  衙前指挥说:“大人,学士大人,小子家居杭城几代,听祖辈讲,曾在他处看见湖中若种上菱角,便是清除葑草的绝好法儿。菱角熟时节,人争相买了去做饮黄酒的菜;且那菱角生时,鱼儿长不大,水便至清,与那岸上种植的杨柳芙蓉相连成一片,水土不会往湖中堆积,岂不是一举数得?”

  苏轼击掌称好,说:“好个贼头,走,今日我要犒劳你!”

  衙前指挥拦住道:“大学士,请听,在下一句话。若西湖修好,学士莫要乘风而去。我杭州城千年等来学士做知府,我谨代杭州千户人家请您多留一些时日,多做几件好事。”说着话,他便跪下,将拳高高举过头顶。

  苏轼慌忙拉起他,说:“好兄弟,子瞻来杭州,是来报答杭州人恩情的。我家王朝云就是钱塘人,多少年来陪我吃苦。杭州人家贤良多。指挥,有多少话,你只管讲出来,我能办的事,绝不让第二个人去办!”

  衙前指挥谢过,继续说道:“杭城临海,水多苦涩,大唐时李泌公曾引西湖水作六井供杭人吃水。白居易公治西湖时,也浚过六井。仁宗时知州沈文通开过沈公井;当年您来杭州做通判,疏浚过六井和沈公井。可如今,六井常坏,沈公井终岁干涸;若修好六井、沈公井,西湖甘水便溢满全城。还有那钱塘江中浮山,江潮因山势而凶,年年月月吞去无数人的命,咽下数不清的船。若在石门凿一运河,避开浮山之凶,苏公当是杭州人、吴中人、东南人的大救星!开了石门河,再治太湖,治淞江,吴中水利便一通万通。大学士,古有大禹治水,斩杀过防风,除了水患;您,就是神禹再世。我们杭州百姓寄情大学士;大学士,在下恳请您万不要辜负杭州百姓的心愿。大学士,杭州人有无数家给您的生祠进过高香啊。”

  苏轼的热泪奔流不息;他坚定地点了头。

  不知何时,苏轼身旁早已聚满百姓,大家见此情景,一齐跪下来,齐声喊道:“大学士在上,请留杭州!”

  苏轼再三请大家站起,向周围的人行了叉手礼,说:“杭州父老,子瞻不才,赖依诸位相助,才能完成治理西湖的大业。请诸位放下心来,我苏子瞻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杭州。今日若疏浚不了西湖,我便把头颅,留在湖底!”

  众人一阵沸腾。

  放眼望去,西湖上人行如蚁,彩旗招展。有军士摆了盘鼓,壮汉脱去衣衫,用尽力气擂着,擂得山摇地动。

  苏轼的心随着鼓声跳动着,他的眉梢挂满了幸福。

  春天来了,西湖中的长堤苏堤睁开了睡眼,那样妩媚,多情;春雨淅淅沥沥地挥洒着,冲洗着杭州人的泪眼。

  苏东坡的双手抱起拳头,高度地举着,举过头顶,连连作别杭州。

  再望一眼西湖的春光。来日,来日还能在这里与百姓们一同挥汗、一同醉酒、一同起舞、一同欢歌吗?

  眼前的雨伞如鲜花在盛开,一片片、一团团、一簇簇,向苏轼蜂涌而来。百姓们挤在一起,堵成一道长长的花墙,不让他的车马前行。

  一大早,百姓们就候在衙前。许多人都知道了苏轼要回京师,朝廷已召他作吏部尚书,改翰林承旨的消息;苏轼不想走,不想离开如诗如画、深情厚意的杭州城。他曾经多次上疏,请求辞免,说是因为在杭州两年来连被灾伤,自己两眼已经昏暗,左臂麻木,时常有力不从心感觉,恐不能胜朝廷大任。他还说,他的弟弟已经做了尚书右丞,自己再做内相,会生嫌疑,理应回避。可是,朝廷无论如何不许,要他务必尽快赶赴京师。

  杭州人爱苏轼,把他栽的树称作“苏公树”,把他带人凿的井称作“苏公井”,把他爱吃的烧肉称作“东坡肉”,甚至把他题过诗的墙壁称作“苏公墙”,把他用的伞称作“苏公伞”,把他用过的扇子称作“苏公扇”——传说,杭州人家有制扇为业者,家贫不能还债,制扇不能售出,引起诉讼,苏轼知晓后就题扇面为诗为画,所题扇被一售而空,制扇人感激不尽。如今,杭州人为了把他留在杭州,已在孤山之麓建起四贤祠,把苏轼与李泌、白居易、林逋四人的像塑在四贤祠中;城中更有多处苏公祠。

  杭州城中有庙会,有艺人把苏轼的为民造福事迹编成说唱话本,在瓦子、勾栏等处唱诵。还有人把他的画像用上等的木版雕刻,印制成精美的图画在市上出售,百姓人家争相请买,奉供在堂前神龛。

  夜晚时分,杭州城的歌台楼馆中,飞扬的歌声都是歌妓们所唱的苏轼作诗作词;若无这样的歌唱,此处便无人光顾。

  此刻,杭州人越聚越多,不知何时,四面八方全变成人的海洋,花伞层层叠叠。有人起了头,众人一遍又一遍放声歌唱:

  “长天一把伞,

  大地一壶酒;

  举首望苏公,

  千年好太守……”

  歌声此起彼伏,夹着绵绵细雨,饱含着杭州人的滚滚热泪,响彻在天地间,久久不绝。

  苏轼泪别杭州,他亲手扶起一个个长跪的百姓,别了西湖,别了数十里长送别的百姓。

  他不觉痛哭流涕!

  雨淅沥下着,洗不去车辙婉蜒北行。

  车马铃铛声声在风中唱着,似一曲催眠歌儿,把他推进梦乡。

  当他醒来时,已是京师地面。

  汴水两岸,长堤如烟,风景依旧。

  汴京的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堆堆的乌云在横冲直撞,沉浸于灰暗的风中。

  苏轼把眼睛闭上,他不想看这没有光泽没有生机没有欢乐没有真情没有甜蜜没有激情没有情意没有良心没有是非死沉沉臭哄哄干巴巴的土地,他浑身乏力,口干舌燥,想呕吐,头又胀又疼又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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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王志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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