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善治必须弘扬中华传统文化

　　文/刘余莉

　　程冠军先生的新著《走向善治的中国》给予我们很多启示。该书有一个章节专门谈了善治的起源，作者明确指出，善治不仅仅是西方语境，而且是中华文化的优秀因子。因为道家思想和儒家思想当中都有善治。中国如何走向善治？我想从三个方面来回答。第一，走向善治的中国必须继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第二，走向善治的中国必须重新认识宗教的积极作用；第三，走向善治的中国必须重视新兴媒体在传播善治文化中的重要作用。

　　第一，走向善治的中国必须继承和弘扬中华传统文化。

　　上世纪末英国著名哲学家汤恩比在总结了各个国家文明发展史的基础上，从文化学的角度提出了这样一个论点：能够真正解决21世纪社会问题，唯有中国的传统文化。1988年有一批诺贝尔奖获得者在巴黎开会，面对当时世界的恐怖主义、环境危机、道德危机，提出了一个共同的呼吁，他们说：人类要在21世纪生存下去，就必须回到2500年前汲取孔夫子的智慧。今年5月我应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邀请到剑桥大学等地参加学术访问和学术交流，在这些学术访问和交流之中我发现，当我们中国人对自己的文化没有信心，要去西方寻找善治文化基础的时候，很多西方人却要向中国人学习治理的经验和智慧。

　　最高明的治理究竟在哪里？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一个企业要去学企业管理，在一个有20年历史的企业和一个有200年历史的企业之间，您会选择向谁学治理、学管理？我想任何一个有远见的企业家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向一个200年的老字号学治理。但是在经历了十年文革之后，我们对传统文化的过度批判使我们一度忽视了甚至是丧失了对自己文化的自信心。

　　《史记》就曾记载，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三种不同的治理境界。郑国的子产做郑国的宰相，他把法律、监督机制设计得非常合理严密，最后他达到的是“不能欺”的境界，因为老百姓不能够欺骗他。西门豹治邺县的时候，他把法律设计得十分严苛，老百姓一触犯法律就给以严惩，结果老百姓被吓得战战兢兢，没有人敢欺骗他，他达到的是“不敢欺”的境界。但是，孔老夫子的弟子宓子贱在治理单父的时候，把孔子仁爱忠恕的理念运用到管理之中，最后达到的是“不忍欺”的境界，那就是老百姓不忍心欺骗他们的长官。宓子贱有个同学非常想知道他治理单父到底有多好，于是就到单父去微服私访，趁着夜色来到了单父，结果看到一个人在夜色下捕鱼，但是奇怪的是他捕上了很多鱼看了看，又把这些鱼放到河里去了。他很奇怪，就上去问，我看您捕鱼，但是为什么捕了很多鱼又把它给放到河里了呢，结果这个人说我们的长官宓子贱告诉我们不要去捕捞那些还在生长中的小鱼，而我刚才捕捞上来的恰恰是还在生长中的小鱼，所以我才把他放下了。这位同学看了之后非常的感叹，回来向孔子禀告，说宓子贱治理单父能够做到即使是在没有人监管的情况下，在夜色下捕鱼也能够做到像严刑峻法就在身边，不知道他是靠什么达到这种治理境界的。孔老夫子说，子贱曾经跟我说过，一个人用至诚的心来处理身边的人和事，其影响自然波及到远方，虽然这个捕鱼的人可能并不认识他们的长官子贱，但是子贱那种爱民如子、视民如伤的心能够为百姓所体会，所以他所制定的每一个政策、制度都愿意为老百姓所配合。所以，中国治理的境界、治理的方法就是不忍欺，通过的方法就是正己化人，治人先治己，所以《大学》上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所以要治的不是别人，而是领导者自己。我们打开《四书五经》能够发现，其实没有哪几句话是告诉你怎么样去要求老百姓的，都是要求统治者的，所以它不是愚弄百姓的精神鸦片。这告诉我们中国传统文化有五千年的历史，五千年的方法，五千年的经验，五千年的效果，我们必须对它升起信心。

　　第二，走向善治的中国必须重新认识宗教的积极作用。

　　宗教这个词在中国古代的含义，“宗”有三个含义，即主要的、重要的、尊崇的，“教”也有三个含义，即教育、教学、教化，所以“宗教”两个字合起来的意思就是主要的教育、重要的教学、尊崇的教化。我们发现各大宗教的核心内容都是仁慈博爱，所以走向善治的中国必须吸收宗教中的善文化，必须重新认识宗教对实现善治的积极意义。在历史上，中国文化讲和而不同，就像一个大花园有五彩缤纷的花朵，它们共同配合在一起让人感到美不胜收、五颜六色。如果只要一个花，一个颜色，一个声音，这叫“同”，那就显得非常单调了。当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传入中国时，中国的皇帝打开这些经典一看，这些经典的内容都是仁慈博爱，和中国的儒家、道家文化完全相符合。前不久我们去巴黎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会议的主题就是“通过教育实现和平”，我们发现，澳洲的图文巴用多元传统文化、不同宗教信仰、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团结在一起，共同为构建和谐图文巴而努力。这个案例的成功告诉我们宗教是可以团结的，宗教必须回归教育，互相学习。所以在会议上有人建议只要我们把各大宗教基本的伦理道德教育的段落摘要出来，编成360句，其实你会发现各大宗教的核心要义是一致的，没有冲突。很多人说文明的冲突，文明怎么会有冲突呢？有冲突就称不上文明了，因为真理都是“一”，绝对不是“二”，真理都是相通的，正所谓“英雄所见大略相同”。

　　第三，走向善治的中国必须发挥新闻媒体的积极作用。

　　《大学》中有一句话，“一言以兴邦，一言以丧邦”，这是对国家领导人说的。但是在当今社会掌握国家前途命运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国家领导者，一种是媒体传播者，现在我们家家户户都有电视、网络、微信、微博，我们在传播什么，社会大众就在接受什么。教育并不是我们今天上了一堂课，学习传统文化、学习善治文化我们就是在接受道德教育，其实我们每一天所接触的电视、网络、微博、微信都是在进行无形的教育，所以中国古人无论是诗、词、歌、舞等等，它的内容都秉持了孔老夫子的一个理念，即“思无邪”，不要引起人们的邪思邪念。比如我们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视，那就等于把一位老师请到了家里，我们电视在向社会大众传播什么，我们的孩子就是受到怎样的教育、受到怎样的影响。所以孔老夫子走到一个地方，先没有问这个地方的政事办得如何，先听一听这个地方流行什么音乐他就知道这个地方的民风怎么样了，所以说“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但是遗憾的是，我们打开电影电视剧，如果这个电影电视剧没有一个第三者插足，没有一个情人小秘，再来一段床上戏，这个电影电视都演不下去了。一些人很喜欢看美国的大片，用四个字概括一下它的内容就是“暴力色情”，可想而知我们从中受到怎样的影响。我们看到现在的两性关系紊乱，各种伦理关系问题层出不穷，简直人活得不像人了，就是因为我们的社会教育出了问题，而在当今社会这些新兴媒体都承担着社会责任和使命。今天也有很多媒体来参加我们的会议，我们也希望媒体承担起社会教育的神圣使命。

　　在明朝有一位袁了凡先生晚年时给他的儿子写了四篇家训，简称《了凡四训》，其中提到这样一句话“世之享盛名而实不符者，多有奇祸”，意思是说我们在世间享有很盛大的名声，但是名不符合实、德不配位的人多有意想不到的灾祸。看看今天社会哪些人名声最高呢，如果我们去问这些年轻人、学生，我们今年评了十大感动中国的人物、十大道德模范，他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事迹我们可以学习的，有没有人知道？肯定是一问三不知。我们再问《甄嬛传》的主角是谁，甚至她的星座是什么，很多人都对答如流。这告诉我们什么？告诉我们社会教育出了严重的问题！我们希望人人向善，但是我们的社会媒体并没有把那些感动人心的事情到处去宣传，反而是娱乐至上，宣传骄奢淫逸，所以我们的社会怎么可能教好呢！所以，走向善治的中国，社会新闻媒体工作者应当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和使命。

　　（作者系中央党校哲学部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