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穷了当街卖艺” 旧京“劳作女性”的纠结

妇女坐在戏园二楼上(选自《北京醒世画报》

北京食物分发点的妇人,约摄于1924—1927年。图片均由出版社提供

《劳作的女人》
作者:(美)程为坤
版本:三联书店
2015年7月
本书向读者介绍了女手艺人、女佣、女乞丐、女演员,还有其他一些我们缺乏基本认识的女性劳动者,并指出,城市女性成功地占领了公共空间,将其变成了她们的日常空间,并运用公共空间来增加自己的机会和影响。
北京在变,女性也在变。虽然可能迟缓,劳作的底层妇女的变化赋予了老旧北京以现代的新意,老旧北京因为这些大胆也不得不走上街头的底层妇女的劳作、言行而有了生气和灵魂。
戏班里不养小、不养老,
唱红了财主当作宝,
唱黑了脚下一棵草。
十七八岁是正好,
财主看上一个也跑不了。
这是一首在老北京生活的多数人都熟悉的顺口溜,说的是20世纪初叶在北京混日子、讨生活的女艺人的生活实况、窘况与艰辛。当然,绝大多数人更熟悉的是首句。对于当下多数人而言,这些百年前关于女艺人的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要么热闹有趣、荒唐可笑,要么索然寡味。但是,对受到女性主义影响,又志在研究社会史的历史学者而言,这些看似理所应当也平淡得出奇的顺口溜、昔日的潮流,都有着非凡的意义。
白描
生活在旧京的底层女性群像
在遗著《劳作的女人:20世纪初北京的城市空间和底层女性的日常生活》中,不幸英年早逝的美籍华裔历史学者程为坤解读出了其中的复杂内涵。在对那个年代这些女艺人的演艺生活进行梳理之后,他认为,现代政治塑造了这些女艺人的身份,女艺人为现代戏曲所改造,也重新定义了戏曲的世界,民族主义则使之声望更高,受人尊敬。因为这些女性不但重拾传统“女性的美德”,还有不少人通过自己的演剧为社会改革指引着方向。但是,尽管戏园给了女性重塑自己的机会,却也容易将其降格为“物化的肉体和性,一个年轻美貌的女演员可能会成为男性性幻想和偷窥快感的对象。”于是,由于“良贱”等传统文化观念的强大惯性,女艺人不可避免地面临着来自不同社会群体充满矛盾的期待:色情艺人、道德楷模、宣传员、新女性、平民的发言人、性幻想和消费对象,等等。
显然,在20世纪初叶的北京,确切说到1928年因民国政府南迁而未易名为“北平”之前的北京,这些社会地位低下却有着市场的坤伶的自由、恶名和经济上的能量是以极大的代价换来的。在这本新近翻译过来的英文著作中,书名“劳作的女人”(working women)和正文中的“底层女性”均是范围非常广的概念,包括:因为社会巨变而堕入社会底层的满族妇女、被富贵人家雇佣的老妈子、走街串巷穿梭在千家万户中的三姑六婆、街头谋生的拉车妇、缝穷妇、女乞丐,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最早在京城开办女澡堂子的金秀卿等女商人,和那些不得不靠肉身维持生计的不同级别的妓女。总之,除了知识精英女性以及中产阶级女性之外,作者将因种种原因而突破了三从四德等良家妇女的传统定义,而频频在街头巷尾等公共空间抛头露脸讨生活的不同行当的女性都纳入到了他的研究之中。
毫无疑问,这些占据了女性人口主要部分的劳动女性,其日常生活才是城市生活的主流。本书试图勾画的是在那个巨变岁月的北京的大多数女性,或者说勾画的是这些劳作女性栖身的北京。北京在变,女性也在变。虽然可能迟缓,劳作的底层妇女的变化赋予了老旧北京以现代的新意,老旧北京因为这些大胆也不得不走上街头的底层妇女的劳作、言行而有了生气和灵魂。为了激发更多的人对精英分子潮流之外的女性的思考,增进对底层女性主体性的认识,作者在新旧交替、混融的场景中,尽可能地爬梳报纸、官方档案、文人创作以及民谣等各种文字资料,以求白描出不同底层女性的生活群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