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解读莎士比亚全集重译本:还原莎作“诗”的气韵
重译本力求让莎士比亚的诗句念起来更像诗
新华网:面对这个全新的莎士比亚全集的重译本,很多读者关心这一个问题,和之前的版本比较具体有哪些不一样?
辜正坤:这个问题很好。我想很多读者也关心这个。刚才我们提到朱生豪的版本,一个是梁实秋先生的版本,还有方平先生主译的版本,各有特色,他们在翻译莎士比亚的整个过程当中,确实都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们非常感谢他们的努力,他们取得的成就可以说是伟大的。各有什么特色呢?
首先是朱生豪先生的版本,这个版本产生的背景在那个白话文盛行的时代,没有人把莎士比亚大规模地翻译出来,那个时候朱生豪先生真正的任务是如何在规模上、量上把莎士比亚的作品介绍过来。该怎么翻译呢,一般翻译成白话文、散文就比较快一些,因为莎士比亚的作品本身是一个诗的形式写成的,如果全都翻译成诗就非常吃力。朱先生自己也说了,如果全部翻译成诗就累死了,一辈子也翻译不完。这个时候以散文的方式来翻译,构成了一种特点,而且朱先生的汉语言文字功底非常强,文字是非常流畅的、雅致的,他的译本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也为中国现代白话文的兴起做了一些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个还是很好的,而且我们也很喜欢,他的特色就是散文话、流畅、雅致,对莎士比亚作品原意的理解基本上还是很准确的。但是也存在一些遗漏,存在删节一些词汇和诗行的可能。之所以存在这种现象,是因为那个时代本身,中国人、中国读者他们的理解水平,尤其是他们的价值观、道德观、伦理观,刚刚从传统的中国社会脱胎出来不久,不能完全接受莎士比亚原作当中的那种近乎有些粗野、带有原始的野性的因素在里面,如果照样翻过来,就与中国人传统的审美观、价值观有一些冲突。朱先生把这部分进行处理,淡化和弱化,他有自己的伦理道德价值观,要适应当时读者的需要,删掉部分诗行,这是一些比较小的瑕疵。他的主要特点是语言是优美的、流畅的,基本上符合莎士比亚原作的含义、风貌。
第二个译本是梁实秋先生的译本,这个译本的产生有意要避免朱先生刚才有些不足之处,也是用白话、散文来翻译,译得尽量在含义上贴近莎士比亚的原作,这个对学者来说特别有用。有的学者研究莎士比亚,但是自己的英语不够好,你要找一个含义上比较贴近原文的译本来参照和引证,梁实秋先生这个做得非常好,用白话还加了很多的译注,在含义理解的准确度上他比朱先生做得更好。但在语言的流畅、优美、雅致上,他不如朱先生做的好。这样一来,也是美中不足。而且他们两个译本都有一个缺陷,因为莎士比亚是用诗行来写的,但是他们都翻译成了散文,他们完成了自己的译本,在他们所处的时代完成了自己的目标,在这一点上他们做的很好,我们确实应该对他们表示敬佩,我们非常崇拜他们。
第三个译本是方平先生主持的译本,他分析了前面两个译本的优点和不足之处,试图来弥补这个缺陷,他的做法也是用诗行的形式来排列,当代中国人认为什么是诗,首先是排列成行,而不是以散文的方式来排列。方平先生的译本基本上全是按照莎士比亚的原作来排列的,原作排列成50行,这个就是50行,汉语是跟原作对应的。这个含义上可以借鉴前者译本的理解,加上一些新的注释本,把理解方面尽量做得很好,加上前面两个译本的参考,他也是做得不错的。
汉语的格律性自然跟英文的格律性不一样,但是必须要有格律性。这样一来,汉语译本怎么来处理,怎么让莎士比亚的诗行念出来真正像诗,就构成了新的译本面临的挑战。我们现在这个译本也就是立足于在这一点上一定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要让莎士比亚的诗句念起来更像诗,符合中国人关于诗的观念。中国人念诗有传统,讲究押韵的,如果不押韵也要符合一些关键的关于诗的特点。什么是诗的特点?第一,要有强烈的节奏感。第二,要有诗的语汇,而不是纯粹的口语。我们这个译本恰好在格律方面取得了一定的进步,我们这个译本翻译的时候要翻译成诗,能够押韵最好押韵,不能押韵至少要满足两个要求,一个要求是非常强的节奏性,第二个措词是诗的措词。当然莎士比亚作品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全散文的,仆人之间的对话根本不讲究这个,但是85%、90%都是诗行,这个译本一定要把这个因素考虑进来,一定要尽量地符合莎士比亚原作本身艺术形式的要求来翻译,我们是这样来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