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 > > 正文

如果悲伤无用,那它为什么存在?

2015年08月19日 14:13:05 来源: 新华悦读

  悲伤和期待如何左右着哀伤的过程?

    悲伤和期待是如何左右着哀伤的过程呢?一方面其涉及了频繁的大笑和微笑,另一方面呢,如果哀伤被认为只是例行的程序性工作,那么其反复的模式却是意料之外的,很多丧亲者反反复复的强烈悲痛体验第一次出现时就引起了人们的困惑和不解。

  由于妹妹的去世而感受到痛苦的强烈程度已然让罗伯特·尤因倍感震惊,但是随后痛苦的突然消失也同样令他惊讶万分,“前一刻我还沉浸在悲伤之中难以自拔,感觉自己随时会被痛苦摧毁,然而下一刻在同别人谈论些愚蠢小事时,又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开怀大笑,这确实让人感觉奇怪。”

  其实罗伯特的情况相当普遍,丧亲之痛本质上就是一种应激反应,是人类头脑和身体感知到对健康的威胁而试图应对的动机,它和任何其他应激反应一样并非是一成不变或静态的。无情的悲伤其实是势不可挡的,而且悲伤只有以一种反反复复的振荡模式出现才能够让人承受。我们的情绪来回反复,首先专注于丧亲的痛苦以及其所有的暗示和意义,然后在眼前的世界、身边的人群和当下所发生的一切间来回摆荡,从而得以暂时放松下来,能够再次和周围的人群建立联结,紧接着退一步潜入哀伤的过程。

  悲伤反应的这种运行模式其实并不奇怪,所有已经昭然若揭的其他身心机能几乎都表现出同样明显的反复振荡。其实我们内在的一切从理论上讲都处在振荡之中,口鼻吸进呼出空气,肌肉紧张放松,身心入睡醒来,体温上升下降都是振荡的表现。振荡还具有自我适应的特性,能够调节截然相反的活动以达成平衡:我们不能同时吸气和呼气,因此就有了呼吸周期;我们不能同时入睡和清醒,因此就有了睡眠周期,而且即便在睡眠过程中还要经历深睡眠和浅睡眠的阶段周期。悲伤也有相同的特性,我们不能在陷入对丧亲事实沉思的同时,又与周围的世界建立友好关系,因此悲伤也这样周期性地振荡着。

  或许最引人注目的哀伤振荡特性与传统认为其应该展现的可预测阶段顺序可以说截然不同。传统哀伤内在阶段模型理念认为,下一阶段开始之前上一阶段必须完成,按照库伯勒·罗斯的理论判断,丧亲者最初阶段几乎沉入全然否认的状态,一旦无法再否认,就进入愤怒阶段,愤怒阶段必须顺其自然完成,然后讨价还价阶段才能开始。以此类推,丧亲者经过沮丧阶段,最后才完全接受丧亲的事实。

  当然每个人经历各个阶段的方式并不都是相同的,但大多数人的模式总体来说应该是一致的,而且这种一致的模式中几乎没有大笑和微笑的合适位置。库伯勒·罗斯在她对患者的记录中偶尔也出现他们令人难忘的笑容,而且因为这些笑容特别罕见反而显得特别突出。传统理论中没有表现积极情绪的阶段,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传统理论将积极情绪等同于否认。然而我们在研究中发现,积极情绪遍布丧亲之痛的整个过程,而不仅仅是在通常引发否认反应的最初阶段。

  其他理论家也观察到悲伤呈波浪型而非连续的阶段型发生的特征,首批关注人类如何适应死亡和丧亲的社会科学家之一,罗伯特·卡斯登邦在1977年写道,“第一波震惊和哀伤之后悲痛并没有停止,伴随所爱之人已然离去的意识而产生的通常是生活应该继续下去的意识。”研究人员最近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关于悲伤波状属性的理论,其中被巧妙地命名为应对丧亲之痛双重过程模型的理论,提出有效应对丧亲的人群通常会在两个独立过程之间来回摆动。和我们对悲伤的观察结果相类似的是,两个独立过程其中之一是“丧失取向”的,涉及对“丧失某些方面的自身体验,尤其是对死者本人的体验”;然而另一个独立过程是“修复取向”的,要求丧亲者超越丧失,聚焦于亲人丧失后生活本身的任务和要求,以及恢复正常生活需要面对的一切。这个理论再次强调了悲伤并非恒定静态的,而是涉及规律性的振荡。

  然而揭示出丧亲之痛波浪型变化模式的理论模型似乎还是低估了真实情况所涉及波动的程度,其实当我们仔细观察丧亲者随着时间推移,其情感体验的变化时,能感受到其波动幅度和程度是相当惊人的。研究者进行过一项研究,他们每天对丧亲最初几个月的丧偶者的情绪稳定性进行观察和评估,并收集较长一段时间内的观察评估记录,汇成大量的信息数据,然后研究人员依据信息数据绘制每个参与者随时间变化的情绪曲线。观察评估看起来其实具有很大的随机性,更像心电图或者地震仪快速反复蚀刻的曲线,曲线开始时上下波动,几个月后便趋于水平,这种模式即使对复原能力强的人也是如此,其再次证明了悲伤的正常振荡属性。

  C.S刘易斯在其著名回忆录《痛苦的奥秘》中写道:“头脑里总有一股逃避的力量,只有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难以忍受的念头才不断回来,回来。”妻子死于癌症后,刘易斯发现他们在一起时希望的“那么多的幸福,甚至那么多的欢乐都令人难以置信地消失了”。刘易斯在妻子死后的悲伤感受是无情而冷酷的现实,但他不断提醒自己所受的痛苦不会像想象中妻子身体的疼痛那样持续不断并耗费精力。“身体的疼痛,”他说,“绝对就像一战时期战壕的堤坝般连绵不断、坚不可摧……一个小时连着一个小时没有片刻的松懈。”“而悲伤就像盘旋的轰炸机,每次飞过头顶时才投下一枚炸弹。”不断在悲伤情绪曲线处于波谷阶段的片刻得到暂时的缓解让整个悲伤的过程变得可以承受,人类本能中这种在悲伤的缝隙中挤出短暂幸福片刻的神奇力量,带给绝望中的人们再次前行的希望。

   上一页 1 2 3 4 5  

【纠错】 [责任编辑: 王志艳 ]
新华炫闻客户端下载

相关稿件

010030101060000000000000011100591281449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