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戒烟记
这里必须使用一个专业术语,“戒断症状”。大意是,对药物或酒精等产生依赖的人,在停药或停酒后,会出现某种异常的生理或心理症状。像老侯这样的尼古丁中毒患者,自然也有戒断症状。
老侯的戒断症状,主要有三种。
一是食欲旺盛。能吃,还不挑食。困扰老侯多年的脾胃不调症,在戒烟几天后,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在大约二十天时间内,老侯屡屡将书房变为餐厅。某一日,三更半夜,老侯还悄悄溜进厨房,偷出两个包子和一根葱,到书房大嚼。没出息啊。跟朋友聚会,老侯得反复拿自己开涮,说近来有明显的“猪化”倾向,吃相不佳,还请诸位多多海涵。好在,二十天后,这猪化倾向,渐渐放慢节奏。老侯猜测,自己的体重可能有所增加,但不会很多。
二是有虚无感。除了对吃饭感兴趣,对别的事,都打不起精神。怎么那么没劲呢?感觉做什么事都没意义。平常热衷的读书写作,也没有任何意义。那就不读书,不写作。改成看电影,看电视剧。在电脑上看。胡乱搜索,竟然找到某网站的“付费电影免费看”,很好。可惜一天只能免费看一部。不过瘾啊。看电视剧吧。连续半个月,看了两部电视剧。一部老剧,《我的父亲母亲》,被剧情打动,唏嘘不已。据老婆同志讲,某一天老侯临睡前,口中振振有词,说“张翠花开了个饺子馆,真可怜”。老婆很想知道,为什么“开了个饺子馆”就“可怜”,一再追问,老侯就是不告诉她。此外还有一部新剧《于无声处》,迷上了女主角冯书雅。多么“书雅”的一个女人啊,老侯要再次借用郑振铎先生的话来表达心声——还是那句,“喜欢得弗得了”。但这剧只看到一半就不再往下看。原因,不是剧不好,更不是冯书雅不好,是老侯的虚无感,倏一下,不见踪影。老侯身上有劲,意义回归,想起《于无声处》中一位男主角的口头禅,心说,还是赶紧读书“好不啦”。于是赶紧读书。一连几天,读陈平原的大著《读书的“风景”》,把冯书雅忘得干干净净。
三是,脾气有点“转基因”。严格说来,是理性股下跌,感性股上涨。老侯不是以前的老侯,有一点点“犬化”倾向,吠声吠影,都不在预设的方案之内,纯属“突发事件”。在这方面,老侯不想举例,还望看官多多谅解。谁一辈子还不犯点错,改了就好嘛。《西游记》里的妖精,也有不少弃恶从善,最终修成正果的,你说是不是?
亚伦·卡尔说,戒断症状的主要表现为:“一种类似饥饿感的感觉”,让戒烟者觉得“内心空虚”,同时“需要有点事情做”。这说法跟老侯的亲身感受,基本一致。
亚伦·卡尔还说:真正的戒断,最长不超过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之后,老侯不知怎么就有了“天空仿佛突然变蓝”的感觉。这是亚伦·卡尔先生的句子,老侯非常喜欢。“天空仿佛突然变蓝”,多好啊,雾霾散尽,老侯今后的生活,也必将随之一变。
这个“天空仿佛突然变蓝”,便是亚伦·卡尔先生所命名的“启示性的一刻”。
在经历了“启示性的一刻”之后,老侯的生活情态,果然有了大幅度转变。这转变大致包括:有“结束”感,有“开始”感,有“萌芽”感,有“蓬勃”感,有“绽放”感……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返老还童”感。
最明显的变化是,喜欢户外运动。以前也喜欢,现在是非常喜欢。天空变蓝了嘛,到户外尝尝新鲜空气,多好。还有一个明显变化是,以前看不顺眼的事,现在仿佛看不见;以前听不顺耳的话,现在仿佛听不见。
三十年间,老侯从来不敢想,这辈子自己能戒烟。更不会想到,戒烟之后,会如此这般神清气爽。
在戒断期内,老侯多次跟同事老高交谈,交流各自的生理和心理反应。总体差不多,老侯有的,老高也有。细微区别在于,老侯打不起精神读书写作那些天,老高打不起精神画画。老高是画家,画画对他来说,是头等大事。
在戒断期之后,老侯和老高,很少再谈戒烟的事。谈它做什么呢?成往事了嘛。往事如烟,让它随风散去“好不啦”?
只是,老侯不经意间,又坐下一个毛病,瞅着身边的朋友一支接一支抽烟,心里不免一通嘀咕:看着挺精明的人啊,怎么能做这种糊涂事呢?
呵呵。
(作者单位:辽宁省瓦房店市文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