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戒烟记
文/侯德云
一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对老侯来说,这日子意义重大。满月了嘛。我是说,老侯戒烟整整一个月,是不是应该纪念一下?有朋友早在昨天黄昏就张罗,准备今晚给老侯摆一桌满月酒。好心办好事,老侯岂能抗命?不过在吃酒之前,无论如何得把《老侯戒烟记》写完。
今天是2015年5月31日,第二十八个“世界无烟日”。老侯不是要故意制造“巧合”,选择这日子搞小动作。我是打开电脑,从自动弹出的视窗上,才知道这个“无烟日”的。不瞒你说,老侯对数字类的东西,一向糊里糊涂,并不知道5月肯定有个31日。早晨醒来,我还误以为今天是儿童节呢。
还有件事,不妨在这里啰嗦一句:老侯先决定戒烟,之后才听到香烟涨价的消息。当时心里那个美呀,觉得自己,那啥,不是一般人啊。
不少朋友对老侯戒烟持怀疑态度。他能把烟戒了?谁信?见面常问,真的不抽了?电话里也问,这两天抽了没有?一支也没抽?
也不怪朋友紧张。老侯的烟龄已有三十年。三十年哪,说戒就戒,还戒得干净利落,不拖泥,不带水,连眉来眼去都没有,确实有点诡异。有时,老侯自己也觉得诡异。
今天就说说这件诡异的事。
不过,在讲述老侯的戒烟故事之前,我想先讲述另外一个人的戒烟故事。这故事我今天早晨才知道,正好拿来为老侯的戒烟故事做垫脚石。
这故事的线索,是我老婆提供的。
老侯的老婆,自从老侯戒烟之后,对老侯的脸色,有明显的“修正主义”迹象。而且(很诡异啊),像本地某些副科级以上女干部那样,对读书越来越感兴趣。以至于老侯不得不分散些精力,经常从书房淘洗几本闲书,来打发她的上进心。两天前老侯胡乱打发她的,是一本民国文人的选集,以为从此可以消停几日。没想到,早晨刚刚睡醒,老婆就拿起那本书,在我眼前晃,说,里边有篇文章很好玩儿,你看看。我说,不看,等会儿得写“戒烟记”。老婆说,书里也有“戒烟记”,就想让你看这篇。噢,真的呀,那得看看。看了,是老舍的文章,《四位先生》。老婆要老侯看第四节,“何容先生的戒烟”。
老侯看何容先生戒烟,不到三分钟,哈哈大笑起来。老婆也跟着笑,笑声疑似猫叫,听起来有喵儿喵儿的痕迹,脸型也随之呈猫状。不是抓耗子的猫,是宠物猫。
文章里说,老舍跟何容先生,是烟友,他们在不同时期,几乎都抽同一个牌子的香烟,像什么“大前门”、“使馆”、“刀”牌和“哈德门”等等。不过偶尔也有分歧。老舍说,为“刀”牌和“哈德门”,他们吵得“差不多要绝交的样子”。老舍说,就为这,何容先生“决心戒烟”!这话你别信。从后边的行文看,何容先生戒烟,跟牌子没什么关系,是手头太紧。那是抗战时期,这哥俩从武汉流亡到重庆,吃喝都成问题,还抽什么抽。
何容先生戒烟,费了老鼻子劲,看着揪心。
第一次戒,长达十六个钟头。用睡觉法。睡觉期间一支没抽。醒来,是黄昏时分。何容先生独自出门,掌灯之后返回,“满面红光,含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土产卷烟来”,对老舍说:“才一个铜板一枝(支)!有这个,似乎就不必戒烟了!没有必要!”之后两人一起抽那土烟。抽头一口,老舍吓一跳。冒出来的竟然是黄烟,让老舍误以为抽的是爆竹。好在并没有爆炸。放心再抽。四五口,奇迹出现,房间里的蚊子,嗡嗡往外飞;再抽几口,奇迹又出现,墙上出现臭虫,慌慌张张,是要搬家的模样;抽到半支,哥俩几乎同时从房间里逃了出去,途中,何容先生低声说:“看样子,还得戒烟!”
第二次戒,时间短得多,才半天,也就是一上午。何容先生下午出门,买了烟斗回来,振振有词:“几毛钱的烟叶,够吃三四天的,何必一定戒烟呢!”几天后发现,烟斗有弊端,主要表现在:不用力,抽不到;用力,烟油射到舌头上。没辙,抛弃烟斗,继续抽香烟。有时难免愤愤,说:“始作卷烟者,其无后乎?”
文章结尾,老舍说:“最近二年,何容先生不知戒了多少次烟了,而指头上始终是黄的。”
看到这最后一句,老侯赶紧去看自己的手指,好得很,一点也不黄。不光不黄,还有比较明显的“茭白”倾向。而一个月之前,老侯的手指,跟何容先生的手指,可以称得上是亲兄弟。
在何容先生的戒烟战争中,老舍一直担当旁观者的角色,他早就有言在先:“先上吊,后戒烟!”你瞅瞅老舍,把戒烟看得比上吊还可怕。果真有这么可怕么?你看看老侯的戒烟故事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