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安东尼·桑普森 著
陈子博 卫煜 译
曼德拉将“乌班图”看作是为民众服务精神的一个部分。据他回忆,在青少年时期,他便总是能看到别人身上最好的一面,这是大家所公认的。他承认,“这种特质也有可能是本能和人为计划的结合。”不管怎样,这种特质后来变成了他政治生涯中所奉行的一条重要准则:“能看到别人身上的优点,别人就能受到鼓励。”
曼德拉和贾斯蒂斯先是在金矿业找工作。矿业在约翰内斯堡的经济中处于中心地位,隔离政策非常严格,黑人占据了矿工的绝大多数,他们的食宿都是封闭式的,断绝了与外界城市的来往。矿产公司与乡村地区的首领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因为首领们可以为他们提供廉价的劳动力,公司内部像部落一样划分等级和分支,以保证工人的纪律和忠诚度。几个月前,摄政王曾写信为贾斯蒂斯在最大最老牌的皇冠矿业公司安排了一个职位;贾斯蒂斯又说服工头给了曼德拉一份稍显卑微的工作——矿区警卫。曼德拉干了很短一段时间的守夜工作,从矿区入口到内部来回巡逻,里面全是“本地人通行”的警告标识。当时矿工中因工作条件和工资问题而怨声四起——以致后来积怨爆发,导致了1946年的矿工罢工。后来曼德拉对工会说,他当年尽量避开政治,但一直为曾当过矿工而自豪。
不管曼德拉在古努的地位多重要,来到约翰内斯堡,他就变得微不足道了。而且,没多久他就陷入了麻烦,因为他对别人夸耀说自己是骗过摄政王离家出走了。他和贾斯蒂斯被解雇了,上头勒令他们返乡。曼德拉一点都不想回去,所以,他急需找一份新工作。他的一个亲戚为他引荐了黑人地产经纪人沃尔特·西苏鲁。
后来,这位西苏鲁成了曼德拉政治生涯中影响最大的人物。
西苏鲁28岁,身材短小,但精力充沛。他肤色不深,牙齿稀疏,戴着一副眼镜,总喜欢咬自己的嘴唇。虽然其貌不扬,但西苏鲁内心充满自信。和曼德拉一样,他来自特兰斯凯的贫困地区,但是他没有曼德拉那样的身份地位。他的父亲是一个白人地方法官,名叫维克多·迪金森,在安格科波的时候爱上了西苏鲁的母亲,与她生下两个孩子之后却又抛弃了他们。沃尔特由母亲和舅舅抚养长大,他的舅舅是一位酋长,心地虔诚,对白人非常尊敬。
西苏鲁16岁的时候离开了学校,先是靠放牛度日,后来去了约翰内斯堡。他在一家金矿打了4个月的工,但那里的残暴制度激怒了他,于是他又去了伦敦东部当厨师,从而对工会制度产生了兴趣。之后他回到了约翰内斯堡,与他的母亲住在一起。那时他的母亲正在为白人家庭妇女当洗衣工。西苏鲁回来之后又因为傲慢和不服从命令连续被几家工厂解雇。他从一个酋长那里学到了科萨的历史,从此不再感到自卑。与此同时,西苏鲁也开拓了自己的视野,准备投身更广阔的天地。在银行工作两年之后,他和5个朋友成立了自己的地产经纪公司,希望能借此摆脱白人的控制(但是两年之后,它被一家白人开的公司接管了)。
西苏鲁的白人父亲维克多·迪金森那时已经在约翰内斯堡的最高法院担任法官了。西苏鲁有时会隐姓埋名跑到那里去观察他。维克多也是一个建房互助协会的主席,西苏鲁的公司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曾去维克多那里寻求过帮助。西苏鲁没有捅破他们的关系:他希望给父亲一个机会,让他自己回想起“他还有一个这样的儿子”,但是,对方毫无认出他的表示。迪金森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儿子将会成为南非最伟大的领袖之一呢?
曼德拉很快就被西苏鲁对城市生活的适应能力和他流利的英语所吸引,他以为西苏鲁一定上过大学。反过来,西苏鲁则被曼德拉的领袖风度所吸引。两人的伙伴关系就这样开始了,这段关系在曼德拉后来的政治生涯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曼德拉承认,西苏鲁比自己更具智慧,分析能力极强,可以成为自己的良师益友。他会成为国王的拥护者,自己却不会登上王位,这就如同他会成为教练而不是拳击手一样。而且,机缘巧合,他为曼德拉的城市职业生涯提供了第一块垫脚石。后来,曼德拉写道:“这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日子。”
曼德拉真正的愿望是当一名律师,所以西苏鲁带他去见了拉扎尔·西尔德斯基,让他在西尔德斯基律所学习如何当一名律师,曼德拉知道“他培养我是为了让我为自己的祖国效力”。但不管怎样曼德拉都逃不出政治的包围。他与一个年轻的白人律师共用一个办公室,那位律师名叫奈特·布鲁格曼,是西尔德斯基的堂弟,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共产主义者”,这是后来他对自己的评价。他带曼德拉去听共产主义讲座,去参加有各个种族的人出席的聚会,在那些地方,曼德拉遇到了一些友好的白人左翼分子,包括青年共产主义作家迈克尔·哈默尔,后来他们成为了亲密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