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叙利亚婚礼是值得炫耀的事件,我的婚礼却刻意被安排成低调而小规模的活动。婚礼在我家举行,一切都严格执行我要嫁的男人家保守的信条。我们特意把女性客人和男性客人安排在房间的两边。在简要的仪式之后,相对独立的聚会由标准的叙利亚菜品开始,有烤肉、碎麦乳鸽和羔羊肉饼,还有很多甜品。但是我并不觉得饿,只吃了一点点。这个夜晚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我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嫁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任何欢快的事都被禁止。没有音乐伴奏,没有歌声。热爱跳舞的人也只能按兵不动。笑声和笑话只能小声进行。整个晚上小声闲谈就算得上是最热闹的事情了。但是,我依然感觉很幸福,因为我可以从奥萨玛的脸上看到幸福甜蜜的表情,他对我很满意,也认可我的选择。在十五岁的时候,我从一个女孩儿变成了一个女人。是夜,我的身,我的心,都变为一个已婚女人了。
纵然这样,还是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事情发生。尽管奥萨玛和他的家人在叙利亚停留了一段时间,好让我们习惯并适应彼此关系的转变,但是奥萨玛却要独自回到沙特阿拉伯。我的官方旅行文书还没有准备好。即使我嫁给了那个王国最富有最有影响的家庭之一,准备那个文书依然需要大量的时间。我只能呆在父母家,作为一个女学生,等待我作为奥萨玛·本·拉登的妻子被批准成为沙特的公民。
对于延期,母亲比我要高兴多了。而我却热切盼望在一个新的国度生活,也渴望着作为一个已婚女人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后面的几个月,我都很难安定下来,我一边徒劳地想将心思放在学习上,一边热切地盼望奥萨玛的来信。从他的信中,我看出我年轻的丈夫也热切盼望着与我团聚。
终于,在我无法再忍受相思之苦时,父亲告诉我,我前往沙特阿拉伯的居住和旅行文书都被批准了。奥萨玛和他的家人很快会回到叙利亚,护送我去吉达:对于我这个穆斯林妇女来说,独自旅行是不合适的。
由于我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除了耐心等待我丈夫、他母亲和他继父之外,我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了。他们说我父亲也会陪着我,他会住在吉达,直到我安顿好。
敲门声响得太迟,但它终于来了。虽然我们互相之间仍有些羞涩,但是当我看到我丈夫的脸时,那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在一两天内,我们就要出发去吉达了。
出发那天,我浑身都是劲,跑来跑去,反复检查行李,一次次跟家人告别。虽然我知道以后一切都不同了,但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快乐。我注意到家人脸上沮丧而悲伤的表情,于是努力克制了自己即将远行的兴奋和激动。我实在不想伤害爱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母亲。然而,在最后要告别的时刻,我还是对未来的旅程表现得有些迫不及待。
那是我第一次乘坐飞机,却没有感到一丝害怕。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被告知人的命运是被上帝之手掌控的。这个想法让我感到无所畏惧。
我并不惧怕死亡,而那天,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一切都在眨眼之间改变了。从那时起,我丈夫便是家中的主导。绝大部分时间,他的决定会统领我的生活,也会统领我们的孩子们的生活。而从现在开始,我将过上一种约制严格的生活,不用奢望某天能开车外出或者出去工作。
随后就是可怕的面纱。这也将是我第一次用黑色的纱巾盖住脸和身体。就算我穿了一件长及小腿又有着长袖的裙装,在沙特阿拉伯也依然不够保守,在这个国度,除了直系亲属,任何人都不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肌肤或者头发的任何部分。
我为注定要发生的事做着准备。阿丽娅姑妈(此时,她已经成了我的婆婆)给我准备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它叫做阿巴亚,一块黑色的丝巾,还有一块薄的面纱。阿巴亚就是一个有着长袖的披风,在前面开口,没有扣子,也没有扣环。虽然在叙利亚的时候我没有必要遵循新的习俗,但是我依然听从阿丽娅姑妈的指引,在飞机上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了。
我坐在那,从头到脚包裹成黑色。由于住在城市的沙特妇女连眼睛也不能露出来,我整张脸也被遮了起来。突然,我感到一阵恐慌,想着当我离开自己的座位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能在人群中看清方向并安全穿过人群吗?如果我被绊倒,撞到小孩子该怎么办呢?
那时,我看了看奥萨玛,他冲我笑了笑。看得出他对我没有太折腾就戴上面纱十分满意,虽然透过面纱说话有点奇怪。年轻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很快飞机就着陆了。我强迫自己走路,尽管双眼都被遮住。感谢真主,透过脸部薄薄的面纱,我仍拥有良好的视野和坚实的脚步。我庆幸这层黑纱并没有阻碍我,也没有伤到旁人。
在奥萨玛和他继父办理入境手续时,我和阿丽娅姑妈站在后面等待。然后,我们登上一辆黑色轿车,向位于吉达的我丈夫的家驶去。
尽管只能透过黑色的面纱去看吉达这个城市,但我并没有失望,因为吉达被誉为“海之新娘”。吉达的一切都是美丽的,不论是碧蓝的大海,宽阔的林荫路,还是别致的民居。此外,由于一直在海港城市拉塔基亚长大,我也喜欢与海为邻。
数百年来,吉达只是朝圣路上的一个小小驿站,是通向圣城麦加的必经之路,而麦加则深入内陆47英里。但是,当欧洲人意识到他们对阿拉伯世界的乳香精油和没药的渴望时,阿拉伯商人发迹了,他们为香料贸易建造船只,设立海港。
1945年,我出生之前13年,据说吉达只有两万五千人口。而在1974年,我在吉达安家的时候,它已经成为拥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了。
奥萨玛告诉我吉达发展得太快了,已经被人口过量的问题困扰着,尤其是在特定的穆斯林假日,至少有一百万人来朝圣,使城市人口激增一倍。即使我到的时候不是信徒朝圣的时节,我仍能感到吉达的喧嚣与悸动。后来我才知道,石油的发现,给这个港口城市带来了大量能源,在我到达吉达后6年,它已经拥有两百万人口了。
我还是最希望看到我丈夫成长的家,而我所看到的并没有让我失望。阿丽娅姑妈的家位于吉达的穆什拉夫地区,那是一个舒适的社区,附近有一些商店和清真寺。我们的房子是一幢二层的小楼,虽然还没有仔细端看,但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新婚居所。得知阿丽娅姑妈和她丈夫为奥萨玛和我单独安排了整层楼的时候,我非常高兴,因为这可以让我们有自己的空间。
我记得自己在新家的舒适自在,就好像我已经在那儿住了很多年一样。我脑中至今还能回想起刚到的那几周我忙于安顿各种事情,那真是美好的一段时光。
与我在叙利亚的童年生活相比,现在的生活很是不同。我的丈夫花了好长时间,耐心地给我讲解为什么我需要做一个顺从的穆斯林女人。“纳伊瓦,”奥萨玛说,“对我来说,你是珍贵的珍珠,我要保护你。”他令人放心地笑了笑,保证道:“正如大海中的贝壳保护珍贵的珍珠一样,我也会努力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