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风阴冷,无月。璧楼一侧张参谋住的厢房内,参谋长和张参谋喝得都有些多。张参谋看着桌上的座钟说:“大哥呀,我喝多了,明天还要跟大哥一起去扬城,哎呀。”
参谋长酒兴盎然,用袖子擦过嘴角,摆摆手说:“不妨事,不远。当然,非必要时不用进城,最近日本特务活动很猖獗,八路军也混迹在百姓家中,经常突然出动对日伪区搞个爆炸、暗杀什么的。”
“唉,八路军,在武装抗日的旗号下,规模急剧膨胀,说是一个军,实际上四五个军都有了,你们老板就是自作聪明,明哲保身,结果养虎为患!全国有几片赤色区域,你们这就是一个。”张参谋边说边“嘿嘿”地笑着。
参谋长一歪头,不服气地说:“那有什么办法?老蒋也没起什么好作用,前几年还大动干戈挤对我们,任人唯亲!就他那几个所谓老乡、嫡系能打败日本人?跟我们集团军的作战水平相比差远了。他忙活半天,结果还不是落入共产党的彀中,身为国军一号人物,真给我们丢脸。哎,你们派来的这几个学生,不会是老蒋的眼线吧?”
“呵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兄弟,在大局上,一定要既往不咎,否则天下尽失啊。”张参谋振振有词。
“哎,伯婴,你见识过人,你说,那帮共军都不发饷,经常吃不饱肚子,拿什么跟日本人较量?”
“我看过一篇他们的通讯,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作者不知身在何处,就敢煮酒论天下,那副身居一隅,却气吞山河的架势,真叫人服。我们中央政府坐镇重庆,给老百姓发枪,叫他们打鬼子,他们还得要饷钱,有机会就开溜;共军啥都不发,缺吃少穿,百姓就愿意提着脑袋跟着干,表面上的确匪夷所思,实际上我想,枪和饷都不如信心,信心无价。”
“愿闻其详。”参谋长对这个老弟还是很服的。
张参谋侃侃而谈,“正如平型关大捷对我们民族的作用一样,不在乎杀了多少敌人,而在乎这场战役说明了日本人是可以战胜的。你我都打过仗,过去由清兵、农夫、还有无业游民组成的杂牌军,在面对敌方正规钢铁军掩杀过来时,就像面对巨浪,何止实力悬殊,心理上的恐惧让很多人都拿不住枪!没有信心是无法与强大的敌人相持的。八路军能战胜日本人,这就给了追随者信心。想想我们国民党,当年也就像一个不入流的帮会,清政府眼里的过街老鼠,生存还得靠江湖大佬抬举,后来革命成功靠的什么?”
参谋长频频点头说:“我赞成,当年我们和日军的实力相差真是太悬殊了,汉卿就是不撤回来,你觉得他能打败日本人吗?我不是为他开脱,我是说,平型关战役之前,我们就是不敢打。共军的宣传太厉害了,不,简直就是洗脑。老百姓居然愿意让自己老婆掩护他们,让自家孩子替他们送信。可怕的敌人!”
张参谋躺在炕上,断断续续地哼着:“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成败呀,唉!大哥,我喝多了,头晕,我想歇息一会儿。”
“那我告辞,我的警卫就在隔壁,你有事招呼他们!”
一刻钟后,张参谋站在璧楼前的大槐树下,一个轻盈的身影向他走来,两人照面,一个压低的女声,透出一阵惊讶:“是您?”
“嘘,我是你陈家表哥。”张参谋的答话把这次秘密约会的目的挑明。
“啊?表,表哥?这样,那,我是三小姐,退了婚来的。”女子听出了暗语,结结巴巴地回答起来。
“嗯,好,来之前家里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吧?这边的庄稼好,就是猎狗和狼都看得紧,舅舅很快要到附近采办,最好要有地方住。”
“听说麻雀也会来偷食,舅舅就是住下来,恐怕也应付不了。”
“要让猎狗和狼都去对付麻雀,先抓天上飞的。”糊涂!张参谋不禁恼火这些新手在政治上的不成熟。
“那,我负责接应舅舅?”
“不用,在他们都疏于防范的时候,把田间地头的情况告诉老五,你就圆满完成任务了。”
“老五?不是让我直接去客栈吗?”女子跃跃欲试。
“不,你是一柄莫邪剑,应该隐蔽在最黑暗的地方。来的这一路上,我已经发现这里有一个可怕的对手!也许,还有一个可怕的阴谋!”张参谋有些担心这个年轻人。
“我会高度警觉的。”年轻人却自信满溢。
“不,你要比平常人更平常,万事不动心。记住,绝对不能让他们中的任何两方联合起来。那对党国,可就是卧虎在畔了。”
冷风习习,有人过来了,女子的身影迅速消失。
“伯婴老弟,四处找不到你,我的枪侉子落在你屋了,你刚才和谁聊天呢?”来人是参谋长,他张望着四周,刚才明明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没问姓名,我就是顺便问个路,内急,惭愧。”张参谋打着哈哈。
“呵,在权力中心呆久了,身子骨消耗太大吧?”参谋长笑得狡诈。
“所以委员长提倡新生活运动,酒色是毒药呀。”张参谋故意一副倜傥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