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蒙蒙亮,山伢子不辱使命地把家庸他们送到城外,他觉得怪怪的,飞儿明明喜欢这个男的,还会再喜欢自己么?那她说要嫁给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下船了,家庸向山伢子鞠了一躬,说:“你就想当一辈子绿林好汉?”
“俺就这命,不像你们。”
“去参加军队吧?男子汉征战沙场才有出路。”
“那飞儿和俺爹咋办?”
“以后我照顾他们,你愿意让他们过上享福的日子吗?”
“嗯,愿意,可……”
“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她不应该一辈子躲在山林里,一辈子!”家庸落泪了,他扯下自己脖子上带的一块护心玉,塞给山伢子,说:“给你留个纪念吧。”
“我帮你带给飞儿?”山伢子手里捏着这块暖玉,踌躇着。
“不用,这是我们哥俩送给你的,我会亲自去看飞儿的。记住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刘府彻夜不眠,省驻军执事回电,离扬城最近的部队正在星夜兼程,次日清晨即将赶到,这年头,打点小架挣十万大洋的差事不多了,多数征战都是见血不见钱,没奔头。
清晨,刘老爷疲惫地靠在太师椅上,一夜就是这样过来的,屋里檀香味十足,烟雾里观世音菩萨面带笑意,观大自在。
“老爷,少爷回来了!”管家一路跑进中堂。
“啊?”刘老爷有些惊喜,“人呢?”
“在外院跪着呢,怕您责备。”
爱子失而复得,老爷不顾腿脚僵硬,疾步奔往外院。
看着两张略带些脏,面色憔悴的小脸,刘老爷一阵心痛。
盛中堂上,刘老爷踱来踱去,管家皱眉不语,家庸神情忧郁,家熙吸溜吸溜地喝着米汤,他觉得噩梦结束了。但是,对大人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陈统军问什么时候出发?多一天那近一千人就要多发一天的饷。我告诉他们少爷回来的事了,他们说为民剿匪是大事,省军政府定了的,不得违令。”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爹,咱们不能这么做,他们也是走投无路。他们没动我们一丝一毫,钱也没要。咱们就叫军队去杀了他们?土匪被抓是死罪。”家庸竭力维护着土匪。
“管家,你告诉陈统军,我们要先摸清山里情况,不可贸然出兵,饮食起居请放心,亏待不了他的人。家庸,你说那个救你们的人叫什么名字?咱们可以保他不死,就说是县里派去的探子。”
“那您杀了她的家人和兄弟,跟杀她有什么分别?”家庸急了。
“放肆,是省府要剿匪,与我家有什么关系!我们只不过出些劳军费而已。”
“爹,孩儿有一事相请,当时情况危急,小弟惊吓过度,孩儿在心里默默许愿,如果菩萨能救小弟,家庸愿以命相许。”
“哦?”大家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家熙想起旧事又是一脸惊恐,父亲看着家熙,点了点头说:“菩萨是显灵了。”
家庸顿了顿,似乎用了很大勇气,继续说:“当时,菩萨果真显灵了,她仙步微移,手托净瓶,微笑着走近孩儿,喂我们吃的,还说会救我们出去。净瓶里的光亮照亮了山洞。”
家熙使劲回忆着,菩萨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父亲和管家一脸愕然,管家声音颤抖着说:“天佑刘家,少爷吉人天相。”
“等到我吃完东西一看,在我面前的就是那个女孩,飞儿。”家庸说得很紧张。
“哪个女孩?”刘老爷眉头一皱。
“她很温柔,很善良,是,是山寨首领的女儿。”家庸终于道出了父亲不爱听的话。
“一派胡言!你切莫玷污了神灵。”刘老爷不高兴了。
“爹,你对人的成见能不能不那么深?她父亲是土匪,她不是。她为了救我们,不惜背叛父亲,亲手点燃土雷,以命相抵。她救的,可是您的一双儿子呀!”家庸有些激动。
“那你想怎样?放她一条生路还不行?还要放了全部土匪?”老爷觉得儿子的想法并不简单。
“我想娶她!”家庸决心已定,其实下决心不用太久,想得太久往往难成大事。
“胡说!管家,扶大少爷回房,他吓着了,还没清醒。”刘老爷彻底发怒了,简直是小孩子家的混帐话!
“爹,我是冷静想过的,我要信守誓言。大丈夫一诺千金!”家庸还没说完,就被管家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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